一個月後——

乾州郊區發生了一宗特大案件。

郊區的兩戶農家斷糧許久,最後實在是要餓死了,兩家的大人就商量著易子而食。

互相交換了家中的一雙兒女。

誰知正準備動手時,卻被兒女發現。

這對兒女也是十幾歲的少年人,已經十分有力氣了,得知真相後的兩人惱羞成怒,竟然親手屠殺了自家滿門。

君默聽到這個消息時,眉頭瞬間就蹙在了一起:“意思是說,這對兒女聯起手來殺了自己全家?”

小豐子道:“要奴才說啊,這檔子事也是有因才有果,連自己的親生兒女都吃,跟畜牲有什麽區別,那就別怪兒女翻臉不認人了,大家都是為了活命而已。”

乾州知州在一旁愁眉苦臉的:“豐公公您是不知道,現在的災情鬧成什麽樣子了,大家都餓急眼餓了,別說吃人,隻要能果腹,什麽不能入口?陛下,上次運來的糧草已經見底了,您說糧草這兩日就到,可是......”

可是他並沒有收到消息,說京城又有糧食調撥下來。

君默並沒有回答知州這個問題:“去郊外看看。”

小豐子頓時一蹦三尺高。

“郊外?陛下,現在郊外全是饑民,他們連人都吃,王爺前些日子被你氣走了,現在我們出去,身邊連個保駕護航的人都沒有,這太危險啦!”

沈淵不僅被氣走了,而且還回了京城。

如今皇帝不在京中坐鎮,京都自然是沈淵說了算。

京中傳來消息,這段時日沈淵以攝政王的身份代理朝政,大有指點江山的豪邁。

看著這勢頭,似乎很快就能把君默取而代之了。

然而所有人都不解,為什麽君默還不回京。

再不回去,等沈淵站穩腳跟,這一切可都來不及了。

然而猜來猜去,答案都隻有一個——

君默她真的是個女人,回京就要被逼著驗身,幹脆就不回了。

君默有點受不了小豐子這張嘴閉嘴都離不開沈淵的樣子:“叫赤鷂來,你留下,不許跟著我。”

不去?

她如今正在乾州,出了這樣的大事,她這個皇帝若是不聞不問,那就太不稱職了些。

小豐子登時啞火了,想跟著去吧,可這次君默是真的嫌他煩人了,不許跟著。

看著赤鷂和君默消失在門口,他挺不服氣的:“赤鷂那個悶葫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哪裏比得上我了?”

馬車一路駛到郊外,早已經有府衙的人封鎖了現場。

除此之外,案發現場外還圍著許多百姓。

大家都饑渴的在外麵轉著圈,眼睛裏閃爍著渴望的光芒,仿佛一群正在等待獵物死去的禿鷲。

君默心中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這群人在等待的獵物,就是裏麵身亡幾人的屍體。

他們已經沒有人類的理智了,滿心想的隻有怎麽把自己的肚子填飽。

連衙役們都有些杵這些人,驅趕時沒有了往日的囂張跋扈,都是試探著驅趕,生怕這些人突然失去理智暴走。

見到君默來,衙役們趕緊過去用鬥篷蓋住君默的臉,護著她將她帶進了凶宅之內。

天氣本就炎熱,被鬥篷這一捂,一會兒功夫君默就滿頭大汗了。

等凶宅被栓上了們之後,她問衙役們:“外麵那麽多人在轉悠,是......?”

衙役心有餘悸道:“那群王八羔子,多半在等著撿屍呢,賑災糧不夠,他們早就把眼睛都餓綠了。”

說完他才意識道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捂住嘴巴,小心的看了君默一眼。

好在君默沒跟他計較,而是問:“殺人的那雙子女呢?”

衙役見這事輕易翻篇,鬆了好大一口氣:“那對小畜生已經抓起來了,這次這個案件,恐怕是棘手。”

重判吧,人家確實也是生命受到了威脅,被迫防衛。

輕判吧,他們又防衛過了頭,親爹親媽都全殺了,影響實在惡劣。

說完又偷偷瞟了眼君默,心想還好有這個新帝在風口浪尖上吸引火力。

現在大家注意力都在旱災、水利工程、和君默的身上。

這點小案子,實在是掀不起什麽風浪來了。

君默察覺到那窺視的目光,轉頭看去,把那偷看的侍衛抓了個正著。

侍衛再次心虛的空檔,一道人影忽然從角落裏撲了出去,同時君默聽到一句暴怒的嗬斥:“狗皇帝,你還敢來,受死吧!”

君默一驚,循聲一看,是個渾身血汙的少年,猙獰著一張臉朝她撲了過來。

赤鷂迅速反應過來,拔劍往君默麵前一擋,炫目的寒光閃過,君默心中暗道不好,趕緊出聲製止道:“住手!不許傷人!”

然而已經晚了。

赤鷂的劍刃利索割破了那少年的喉嚨,那少年僵立原處,一雙眼睛大大的瞪著,喉嚨裏的血像山泉一樣噴了出來。

“二壯哥哥!”門口處,有個女孩的聲音淒厲響起:“狗皇帝!你竟還殺人滅口,你不得好死!”

君默看了過去,那是個十五六歲的女孩,麵黃肌瘦,顴骨凸出,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陰鬱的死氣。

她惡狠狠的盯著君默,嘶吼大喊著:“是你!都是你!”

衙役小聲在君默耳邊解釋道:“陛下,這就是那對殺了自己親爹親娘的小畜牲。”

‘小畜牲’三個字像是刺痛了那女孩兒。

她被困在囚車裏,瘋狂的踢打著囚車,想要衝破禁錮,嘴裏的罵聲片刻沒有停歇。

“老天爺!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個女人冒充男人去當皇帝,把我們害得有多慘?”

“我們隻是想要活下去,我們有什麽錯?憑什麽抓我們?”

“錯的是這個狗皇帝,是她亂來,才讓我們這些無辜的人受苦!女人就該相夫教子,根本就沒有當皇帝的能力,是這個不要臉的狗皇帝害了我們!”

她的話似乎引起了許多人的共鳴。

剛才隻是在外麵遊**的人群騷亂了起來。

他們綠油油的眼珠盯著君默,好像君默是什麽美味佳肴。

連赤鷂都被那樣的眼神看的背後發麻,趕緊拔劍擋在君默身前:“陛下,危險,我們趕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