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泰殿——

卻道相思最難忘,抵不過千回百轉訴衷腸。

止抬袖揮墨,頃刻間便在平鋪禦案的宣紙上洋洋灑灑的寫下了幾抹飄逸的水墨詞句。

“縱使江山萬裏,也不及你低眸淺笑,最是半分溫柔。”

他抬眸,眼神裏透著悲傷,放眼瞧了瞧四周。

這寂寥而空**的宮殿,突如其來的孤獨感,莫名地叫他心中湧起了陣陣悲哀。

半生追名逐利,步步危機重重,一路披肩斬棘,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翼翼,自小便看盡宮中百態,做夢著有朝一日登上帝王寶座,所以終日都在惶恐不安中度過,即便是夢裏,都是謀算他人亦或是被別人謀算……

這樣的日子到如今終究是結束了,我本以為我會欣喜若狂,我會興奮不已,是啊,連夢寐以求的皇位都到手了又有什麽不快樂的呢。

可是,並沒有……當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身為一位帝王的悲哀與無奈時,我才恍然明白,高高在上是多麽的孤寂。

我時常回想,若是那時我便答應了你,與你一道留在宮外,此刻會不會是遊跡於世外桃源,逍遙自在呢。

曾經用盡百般手段奪取來的的大鄴江山,漸漸地也在你的麵前失了顏色,從此我的心底除了你便再容不下其他,

似乎,這帝位於我而言,也變得再無意義……

笙歌……原來,我本以為最重要的東西,到頭來,不過是一個你罷了。

止怔怔地出神著,忽地一陣清脆的聲音響起,打亂了他的思緒。

“皇上~”慕卿鸞端著白玉酒壺,身姿款款地站在殿門口,朝著這廂淺淺笑道。

止定了定神,半晌兒淡淡地出聲問道:“何事。”

“啊~沒什麽要緊的事兒。”慕卿鸞徑直跨入殿中,不由分說地便朝他麵前走了過來:“臣妾不過是替影子給皇上您把酒送過來。”

“放下吧。”止微微蹙眉。

“是~”慕卿鸞腳步盈盈地走上前將手中的玉壺放置於禦案之上,含情脈脈的目光隨即落在了止俊朗而冰冷的側臉上,久久停留不肯離開半分。

“皇後可還何事。”止稍顯不耐煩地放下手中的奏折,抬頭打量她道。

“沒事。”慕卿鸞羞澀地低眸笑了笑道:“臣妾不過是看皇上心情欠佳,又命人拿了酒來,便想著可否陪皇上您小酌幾杯……”她怯怯地望向他,企圖征得他的同意。

“時辰不早了,朕還是吩咐影子送你回去吧!”止顯然並未注意到她對自己的暗送秋波,麵無表情地答道。

“臣妾……”慕卿鸞一著急,小臉憋得通紅:“若是皇上執意讓臣妾離開的話,臣妾便在交泰殿外守著皇上一夜,寸步不離!”她語氣堅定,不容他人拒絕。

止見狀,抬手無奈地揉了揉額頭後,歎了口氣道:“罷了罷了,你若願意,便留下吧。”

“臣妾遵命,多謝皇上!”慕卿鸞心下一陣欣喜,忙不停地朝止福身行禮道。

兩人正說著話,止便要拿過酒壺朝玉杯裏倒酒,慕卿鸞連忙伸手阻止道:“皇上且慢!倒酒之事還是由臣妾來吧!”

她一把抓過酒壺,緩緩地朝那兩個玉杯裏倒了滿滿的佳釀,頓時酒香彌漫,格外宜人。

“皇上~”慕卿鸞淺笑著將其中一杯端向止,甜甜地喚道。

止也沒有推辭,心中想著小酌幾杯後便命人送她回去吧,於是便毫無忌憚地,仰頭將那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慕卿鸞見狀,也舉杯輕輕噙了一小口,而後掩麵擦拭嘴角,那酒水頃刻間盡數浸入絲帕之中,打濕了一方手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