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堪回首,皆付東流,一江春水中。
當朝丞相慕尚延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顯赫家勢自是不用說。慕家作為京城官宦家族之首,占著舉足輕重的位置。
慕尚延膝下有三女一子。大公子慕非翎與大小姐慕卿鸞,三小姐慕晴妁皆是大夫人正房嫡出,獨獨這二小姐慕笙歌是二夫人年素錦庶出。
偏偏這二夫人在生笙歌時難產過世,獨將她一人留在這空****的府邸中。
時光荏苒,府中有女初長成。
丞相府某個不起眼的偏院,一個七、八歲女孩的身影靈活地穿梭在院裏各類花草中。
“二小姐!別忙活了,歇會吧!”奶娘輕喚那一叢綠中嬌小的身影,心疼地說道。
笙歌回眸笑道:“奶娘,沒事的,我這一會兒就弄好。”她抬手擦拭了一額頭上布滿的密集汗珠,嘴角噙著一抹笑,繼續忙活著,似乎要幹出一番成績才肯罷休。
奶娘將手中的糕點放在石桌上,若有所思。這二小姐倔強的脾氣,倒是越發像起她母親來。
提到自家小姐,奶娘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卻又極力掩飾內心的傷感。
二小姐一出生便沒有了母親,本以為能因此多博得老爺一些疼愛,卻事與願違。
自家小姐去世後,大夫人便下令禁止談論一切與她有關的事項。不過多久,連這丞相府曾有過一位二夫人都被人遺忘,更不用說這位二小姐了。
自己雖說是二夫人的陪嫁丫鬟,可仍倍受府中下人冷眼,總會借故拖延二小姐的食物與衣料。
所幸自己會些針線活,每日做些女紅,拿出府外典賣,還能換些碎銀子,湊合著把日子過下去。
看著院中那抹嬌小的身影,奶娘心中稍許安慰。至少,她沒有愧對自家小姐,一直盡力地去照顧好笙歌。
“小姐!小姐!宋家公子來啦!”宛若從外麵跑進院中,焦急地對著那身影喊道。
那身影明顯地一怔,顯然吃了一驚。卻又心生歡喜,迅速地放下手中的活,像離弦的箭般,朝院外飛奔去。
“亦哥哥!”她心中默念道。
青梅竹馬初相識,兩小無猜最無知。
宋家是京城四大家之一。宋臨隱,任戶部尚書一職,在京城小有實力。可宋臨隱到如今卻偏偏隻有一個獨子——宋謹亦。宋臨隱常因職務原因,多與慕尚延來往,攜年少的宋謹亦一道前往丞相府商討要事。而宋家公子倒卻與丞相府二小姐慕笙歌興趣相投,常一起玩耍,歡笑喧鬧。
庭院深深深幾許。
“亦哥哥!”笙歌興高采烈地朝院外跑去。剛一出了院門,便看到那少年,正朝著自己走來。
少年身著白衫,臉上雖稚嫩未脫,卻洋溢著飽讀詩書的才氣。舉止溫文爾雅,儼然是一位小小的正人君子。
宋謹亦走到那女孩前,站定,說道:“笙歌,許久不見!”
笙歌眼中仿佛帶了笑,彎彎地像極了一輪弦月。
“亦哥哥,這回又給笙歌帶了什麽好吃的呀!”笙歌歪歪頭,打量著麵前的少年。
宋謹亦伸出手指,輕輕刮了一下笙歌小巧的鼻子,笑道:“你這個小饞貓,上回那包蜜棗這麽快又吃完了!!”說罷,另一隻手便從背後伸出,拿出一個精致的糕點盒子。
“這是百祥樓的梅花酥,甜而不膩,我想笙歌一定會喜歡,便繞道去那兒買了一盒,來得有些遲了,笙歌莫要見怪。”宋謹亦眼底盛著笑意,將它遞與她。
笙歌一手接過:“謝謝亦哥哥!”朝他燦爛一笑後,便迫不及待地將它打開來,一陣梅花獨有的清香撲鼻而來。
“好香啊!”她信手拈起一塊,放入嘴中,隨即而化。
“好好吃啊!亦哥哥,笙歌好喜歡這個梅花酥,以後能經常給笙歌買嗎?”她天真地仰著腦袋,問他。
“當然啦!隻要笙歌喜歡,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會買給笙歌的。”他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而她卻一個人,自顧自地吃得起勁。正吃著,又仿佛突然想到了什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隨即拿起一塊遞到身旁人嘴邊。
她抬起黏著碎屑的臉,問道:“亦哥哥要嚐嚐嗎?”睫毛撲閃,令人心生喜愛。
宋謹亦輕輕低下頭,咬了一口,淺笑,應她道。
“真好吃。”
“哈哈,是吧!我就說很好吃的呢!”她開心的笑著。
看著她笑,他也笑,同時伸手輕輕擦拭去她嘴角的碎屑。
青梅竹馬也不過是,他的眼中隻有她,而她的眼中隻有他。
他與她的時光,不多也不少。純粹而寧靜,簡單而美好。
一轉眼間,十年過去了。而那時的女孩也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而他,自然也成為了一位風流倜儻,名滿京城的公子。
大鄴王朝二十一年,冬。丞相府偏院,紅梅深深。
慕笙歌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院中,專心致誌地看著手中的《詩經》,不時地發出翻頁的聲音。在這寂靜的院落裏,聽得分外清晰。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她默默地,低頭輕吟,卻又似忽然想起某人般,時不時地發起呆來。
“小姐!”宛若匆匆地從外麵回來,差點沒摔了一跤。
待宛若喘過氣來,笙歌這才問道:“什麽事?這麽慌慌張張的。”
“宋……宋家公子,上門……提親來了!”因跑得太急,宛若仍氣喘籲籲。
聽到這,慕笙歌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他來向自己提親了?!”想到他,她的臉不免又紅了幾分。
“不行!得去看看!”慕笙歌終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動,一把合上書,毫不遲疑地便往前廳跑去。
“小姐……小姐!!你聽我說!”任宛若在身後如何叫喚,她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