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皆隨風,獨留雪行蹤。

大鄴王朝二十一年,冬。

丞相府與尚書府聯姻,慕家三小姐慕晴妁與宋謹亦結為連理。百姓皆稱歎,門當戶對,郎才女貌,果然是天造地設的一雙,此乃天賜良緣。

丞相府張燈結彩,人來人往,好不熱鬧。而慕笙歌卻一副男子打扮,趁亂偷偷溜出了府,她心中想到,誰會有那份閑心注意到她呢。

夜漸深,而外麵的雪也越來越大。慕笙歌皺著眉,望著眼前這位冷漠而俊朗的男子,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能有個人聽自己傾訴真好。”

談不上委屈,這十六年自己都一個人走過來,隻能說,宿命是早就注定好的。她隻不過是稍稍想宣泄一下自己的情緒罷了。

而她那些陳年舊事,犯不著跟眼前這位陌生的男人說,更何況人家也未必願意聽你像怨婦一般傾訴。

“多謝公子指教!”笙歌抬起酒杯,向鄰桌的那個男人敬了一杯,踉踉蹌蹌地起身向門外走去,卻不慎剛踏出門,便腳下一滑,跌倒在雪地上,渾身乏力,索性躺在地上不動了。

“這雪,下得真美。”她伸出手接住一片正要落下的雪花,輕輕溫柔呢喃。

這漫天雪地,白得耀眼,卻映得她略紅的臉,更加嬌豔,恰逢一陣酒醉的睡意襲來,笙歌沉沉地睡過去……

酒也喝完了,是時候啟程。

“主子,請!”隨從恭恭敬敬地掀開簾子。

而他,麵無表情地從酒館中走出,剛踏出門,便注意到雪地上赫然躺著一位男子,顯然是剛剛一起喝酒的那位小哥。

這下雪的夜裏,溫度驟降,喝醉了酒,若是無旁人管,想來怕是沒人能抵擋得住這一夜的寒風。

“主子,這……”隨從有些為難,試探著自個兒主子的意思。

他淡淡地說道:“把他帶上吧。”

隨從從地上扶起笙歌,小心翼翼地將她攙上了馬車。

雖說是到後半夜了,可這鄴州城街上卻還有些少許的生氣。

馬車內。

他細細地打量起身邊這位熟睡的公子。

眉似遠山不描而黛,唇若塗砂不點而朱。

他心中暗暗好笑,“這拙劣的男子裝束,蹩腳地套在她嬌小的身軀上。就算是位沒眼光的人,也能猜出她是位女子吧!”

他不禁輕揚起嘴角。大概有許久沒有遇到這樣一位,讓自己心動的女子了吧。

“公子!公子!你在哪兒?”宛若滿街的叫喚著,心急如焚地找著自家小姐。

“小姐真是的!說好了打扮成男子模樣隻溜出去一小會,卻到現在還不見人影,這要是再找不到人,被夫人發現,少不了一頓罵。”心裏正尋思著,遠處駛來一輛馬車。

突然,馬車停了下來,隨從輕輕敲了敲車側。

“主子,前方似有人在尋這位公子。”

他被這聲音拉回現實,回過神後,才發現自己有些沉迷其中。

他定了定神,下意識地懷疑自己,怎麽就忽然看得走神了。

“主子?”隨從又試探著問了一遍。

他理了理思緒,說道:“把那人叫過來吧!”

不過片刻,隨從便帶著一位丫頭模樣的人來到馬車跟前。

隨從輕輕掀開簾子,對宛若說道:“看看是不是你家公子。”

一張俊美而冰冷的臉映入宛若眼中,渾身上下透露著說不出卻讓人不可抗拒的威懾。

而那正靠在這男子肩上熟睡的,不是自家小姐還有誰!

“是!是!這正是我們家公子,多謝兩位公子對我家公子的照料。”

“嗯。”他對著侍從隻輕輕點了點頭。

那隨從立馬心領神會,說道:“既是如此,便扶你家公子回去歇息吧!”

宛若小心翼翼地從馬車上接過自家小姐,連連感謝:“多謝兩位爺!”

“快回去吧!”

“那便告辭了!”

“等等!”宛若正打算回府,卻被叫住,回頭看,竟是那位臉色冷漠的男子。

“回去告訴你家小姐,以後若再有傷心事,也別一人深夜出府喝酒。”

話還未落,馬車便長馳而去,宛若攙著自家小姐在原地愣住。

“他怎麽看出我家小姐是女子的!!”宛若不可思議地瞪圓了眼睛。

“真是位奇怪的爺!”她不禁嘟著嘴抱怨了一句。

馬車上。

他想到她,以往冷漠的臉上竟有了些許笑意。

世間情意,隻道一眼,便可就此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