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淪陷?

薑姒是在暗示她和宋晁?因為臨川太守對她冷落淩辱,而後宋晁予她濃情蜜意,她便同他暗通曲款?

“這便是你害人性命的理由?”姚七娘挑眉道。

薑姒眨了眨眼睛,沒有回答姚七娘的這個問題,隻是道:“你未曾動情,所以不曾明白我的感受,若有一日你動情……便能明白了。”

薑姒這般說,姚七娘想的卻是,無論她動未動情,她都不會明白薑姒的想法,更何況對柳十一,她不會動情。

“那麽你知道,你交代自己的罪責之後,會有什麽下場嗎?”

“知道。”薑姒緩緩回道,波瀾不驚。

謀殺親夫,害死重臣,她雖是不清楚大周律法,但這般罪行,殺人償命,至少薑姒這條命,留不住了。

“既然你這般看淡自己的死生,我也沒有什麽好說,但薑夫人,我有一事好奇,不知道你可否為我解答?”姚七娘言語雖是客氣,但那一雙眼卻是直直的盯著薑姒,沒有半分客氣,“那晚在我身上動手腳,究竟是你的主意還是那宋晁的主意?”

麵對姚七娘的詢問,薑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才不急不緩出聲道:“他的,我的,又有什麽區別?”

這女人真是瘋了!她就不明白了,那宋晁有什麽好的,怎麽會這般令她死心塌地。往日裏頭總見話本裏頭總喜歡雲一句: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身死相許,而這薑姒怕也是同書裏那般魔怔了。

姚七娘不明白對人用情至深,執迷不悟的感覺,但她不想理解,也不需要理解。

“恕七娘直言,薑夫人你這般真的是……蠢透了!”姚七娘說話沒有半分留情,想起那時的算計她至今仍是不甘。她現在可以篤定她和柳十一敦倫一事,是因為宋晁的算計,而這薑姒最多算是個幫凶罷了。

她一拂袖子,不想再同這薑姒說半句話。

真是……蠢透了……怎麽會有這般女子?

“說完了?”柳十一看著走來的姚七娘詢問道。

姚七娘點了點頭隨後好奇道:“這薑夫人真的喜歡那宋晁?”

“嗯?這我可不清楚?”柳十一含笑回道。

不清楚?姚七娘插手嗤笑一聲道,“你是不清楚,還是不想告訴我?”

柳十一仍是笑著道:“的確不清楚,隻是阿晁是什麽性子,我卻是清楚的,他素來喜歡美人,若是美人,便來者不拒,這薑夫人雖是尚且算美,但與阿晁往日所接觸的女子對比,根本算不上上乘,故而我也不清楚,這次阿晁是什麽心思。”

姚七娘往前走了幾步,又回了頭來對柳十一道:“你與那宋晁很是親密?”

“兒時一起長大,似敵似友,若說是友,我們這些年爭鋒相對沒有一刻緩過,若說是敵,我們二人姑且也可把酒言歡,賞明月良宵。”柳十一回道。

姚七娘卻是微微眯了眼,笑著調侃道:“如此看來,你既與那宋晁趣味相投,你是不是也喜歡美人?”

“喜歡。”柳十一在姚七娘的話語落下,便脫口而出。姚七娘抬眼看他,卻見他直勾勾的看著自己,心中不由得一顫,下意識的避開他的目光。

然後果然不出姚七娘的所料的是,柳十一接下來便出聲道:“世間諸美,而唯有眼前這株在我心上。”

他總是對她說這般情話,她若是個不懂人情世故的閨中女郎,許是便陷了進去。可她是姚七娘是個身份輩分,連做他的洗腳婢都不配的賤民。柳十一眼下這般千嬌百寵,不過是一時興起,而她姚七娘又稍許有些‘特別’罷了,若哪一日他厭棄了,她姚七娘便要淪為他雖手可以拋棄的玩物。

她雖非世家中人,但世家裏頭始亂終棄之事有多少,世人心中皆是清楚。

“郎君謬讚了。”她坦然接受,也不追問這些風花雪月的話他同何人說過否,又說了多少次。

她若是開始計較,那便是真的在意,若是真的在意,那便是陷了進去。

想到這裏,姚七娘便開始轉移話題道:“你說這薑姒自首,宋晁那裏會是什麽應對?他會不會棄薑姒於不顧?”

“我猜……”柳十一忽而用折扇抵住了下巴,唇角掛上了笑意看著姚七娘身後的方向道,“不會。”

二人此刻已經出了陸府的花園,剛他出門,姚七娘見他說得篤定,心中疑惑,順著柳十一的視線看過去,便見著了方才他們正討論的那人——宋晁。他此刻麵色從容,如沐春風,全然沒有半分為薑姒擔心的模樣。

這個男人還真是……姚七娘想到如今自首的薑姒,又見著宋晁這般神情,便更加覺得那薑姒真是識人不清,白白為這宋晁這麽多事。不過這般一想,若是薑姒謀殺親夫並非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宋晁,這是否便要牽涉到世家裏頭的利益糾紛了?

“柳兄,一段時日不見,不知近來可好?”那宋晁見著柳十一便出聲問候。

“勞阿晁掛心,我近來甚好。”柳十一含笑以應,“隻是阿晁近來作為,有些不仁。”

“哦?我不知道我近來做了什麽事,令得柳兄覺得我不仁?”宋晁麵色依舊從容,令得姚七娘覺得,這些世家裏頭的人,當真能將表麵功夫做得極好。

“讓女子承擔罪責,非君子所為,我說的什麽阿晁心中想來清楚,這般利用別人的感情,便是你在風月裏頭鍛煉出的手段?”柳十一含笑,語氣中卻有幾分諷刺,他原以為宋晁是個值得他尊敬的對手,卻不想他竟是用這般手段。

他柳十一雖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但宋晁此舉,實在是超出他的意料。

“感情一事你情我願,哪有什麽利用不利用之說。”

“既是阿晁執意如此,我也不再多說,你搭上薑姒這一條性命,這般算計薑家一切怕是落到了你的算計裏頭,若是你能如願,我也沒有任何辦法,隻得讚你一句‘好算計’。”

柳十一此言一出,在一旁的姚七娘自是聽到清楚明白,原來這宋晁勾引薑姒,竟是為了將薑家扯下水嗎?薑家雖不及建康城中那幾家,但因為世代經商,積累了不少財富,在世家中也有些地位。

難道宋晁瞧上的是這點?

這般一想,姚七娘又覺不對,這些平民百姓都知道的,若是宋晁衝著這點去,那委實太過刻意。

那到底是為了什麽?姚七娘心中不解,卻也懶得去探究。

“多謝柳兄的賞識。”宋晁將話落下,一拂袖子,身後的仆人跟了上來,便直直往陸府走去。

姚七娘卻是一驚,這薑姒不是被軟禁麽?柳十一能去看他是因為他負責徹查此案,那麽宋晁是?心中疑惑,便扯了柳十一的袖子道:“他為何能進那陸府?”

柳十一合了折扇,神情凝重道:“他自是有他的手段,不過,如今他不敢動薑姒的。”

見柳十一不願說,姚七娘自也懶得再問,便和柳十一一道回了府中。

而此時的陸府中,薑姒見到眼前的來人,便又將視線落到眼前的書上,緩緩出聲道:“你來了。”

“嗯,來了。”宋晁含笑,“阿姒有沒有想我?”

薑姒的視線雖仍是在書上,但唇角卻是已經忍不住泛起了笑意。

“想。”薑姒道。

“既然想,那為什麽還不上前來?”宋晁低低蠱惑道。

薑姒卻是搖了搖頭道:“此時若是與你靠的太近,我怕連你對我的最後一絲憐惜都消磨掉。”

“怎麽會?”宋晁走上前來,將薑姒手中的書抽出,看向她道,“於你,我自是一直憐惜的。”

薑姒輕笑一聲,從宋晁手裏頭將書抽了回來。

“薑家原是逐漸向柳家靠攏,我出了這般事,薑家若是要往柳家靠攏,必然有些顧慮了。”薑姒笑道。

“哦?”宋晁臉上的笑意逐漸凝了一些,隨後伸出手捏住了薑姒的下巴道,“你看,你分明都清楚的,為什麽還要這般幫我呢?為什麽呢,阿姒?”

“大概是,寂寞的太久了吧……”薑姒微垂了眼眸,算不上姿容綽絕的臉上卻有著別樣的神韻,“聽說宋家七郎對女子素來憐惜,那麽如今,你可是對我有半分憐惜?”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被這個比她小上三歲的男子吸引,隻是這世間的愛有諸多種,她因為一事意亂情迷而淪陷,如今她的愛是執迷不悟,不悟、不悔。

“沒有。”宋晁,卻是伸手將薑姒帶入懷中,貼著她耳畔沙啞道,“因為阿姒你是不同的。”

不同麽?薑姒閉了眼睛,靠在他懷裏頭,她無所謂同與不同,從最初他喚她‘薑夫人’的那一刻起,便注定她這般飛蛾撲火的結局。

隻是,她的心裏頭此刻竟然沒有半分的恐懼和擔憂。

這是他帶給她的,讓她體會到真正愛上誰之後心裏頭的那種平靜與安詳,便是飛蛾撲火,但總有那麽一刹那,她是作為光而活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