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七娘這話說的譏諷,柳十一自也能聽出她的言外之意,隻是他並非在維護柳婧,故而一定得同姚七娘說清楚。

“阿婧她因為夫君納妾一事近日來心情不大好,她往日又同荷衣關係極好,故而對你這般,此事是她之過,我會讓她在家中好好反省。”

姚七娘冷笑一聲道:“夫主不必為了我傷了同親族的和氣,我這不是好好的在這裏嗎?”

“七娘……”柳十一知道她惱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此事的確是阿婧的過錯,可是七娘這般,想來是惱極了。

姚七娘抿唇沒再說什麽,隻是加快了步子,這柳家她半刻都不想呆。

到了馬車裏頭,姚七娘便一直同柳十一僵著,不肯同他說半句話。柳十一卻上前來,想要揭開姚七娘的袖子查看傷勢,“此事是我的過失,但是你好歹讓我看看你的傷勢……”

姚七娘卻忽的紅了眼眶,將他一把推開道:“若不是你,我怎麽會這樣……”她便是貪慕榮華富貴,卻也知道什麽是能得的,什麽是不能得的,若是當初他不曾涉入她的生活,若是當初她和春杏從豫章郡離開,若是他願意放手……是不是,便不會有這些事情。

她能忍得疼,可柳婧帶給她的,不僅是疼痛,她覺得屈辱。

在柳家看來,她不過是個卑賤的妾室,她不是為姚七娘而活,她不是作為人而存在。

“當年嫂嫂初嫁給阿兄時,阿兄便予她千嬌百寵……而你,又算什麽?”柳婧的話像根長針一般,一下穿過姚七娘的耳朵,紮到腦海中最深最深的地方,故而令她千萬般疼痛,也令她倏然清醒。

是啊,她姚七娘,算什麽?

算什麽?

“七娘……”見姚七娘情緒失控,柳十一想擁著她,姚七娘掙紮,卻到底抵不過他的力氣,被他大力的鎖在懷中,她激動地發抖,死死的抓著他的衣襟,“七娘,對不起,七娘……一切皆是我之過,但是我無法……”

為什麽,為什麽,不放過她?

“柳十一,你放過我吧,我不要做你的妾,我不要……”她錯了,她真的錯了,不該在貪慕榮華之後還渴望自由,得到了那一紙賣身契,卻令的她陷入更深的泥沼裏頭。

“七娘,對不起,我無法……”他已經無法放開她了。

一時間心中湧過萬種情緒,姚七娘紅著眼,發狠一般往柳十一的肩頭咬去,血腥味一時間彌漫在姚七娘的口腔裏頭,柳十一卻仍是緊緊的擁著她,不肯鬆手。

姚七娘恍恍惚惚的鬆了口,趴在他肩頭,眼角滑下淚來。

她和柳十一的一切,如今思來想來,真是荒唐啊。她很想問他,當真當真那般喜歡那荷衣麽,喜歡到,連一個分明同荷衣全然不似的自己,也不肯放過嗎?可她不會問他,也不想問他,若是她問了,那麽他已經在她心上了,她不要他的喜歡,不奢求他的憐愛……她如今隻想,讓他放過她。

“柳十一,你分明答應過,會護著我的……”她悶在他肩頭,低低的抽泣著,血水淚水的味道都混在口腔裏頭,鹹濕又酸澀。

柳十一用手順著她的脊背,低聲安撫道:“不會再有第二次了……”他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姚七娘的哭聲漸漸止住,她往日從不曾哭,可是今日柳婧一事,讓她將這些時日以來的委屈全都傾瀉而出。這般發泄一通之後,她也逐漸冷靜下來,

既然柳十一不肯放過她,她隻能想辦法再逃一次。

“冷靜下來了麽?”柳十一輕揉她的發,溫聲道。

姚七娘點了點頭,再看柳十一的肩頭,已經被她咬的發紅,微微滲出血來。姚七娘默了默,隨後出聲道:“夫主疼嗎?”

“不疼。”他溫柔的親了親她的額頭,隨後道:“給我看看你的手。”

說著,便往姚七娘的袖子伸去,姚七娘將他的肩頭咬傷,心中愧疚,便也不阻止,任由他扯了自己的袖子。

柳十一將姚七娘的袖子打了開,將那隻原本如白玉般小巧的手,此刻已經紅腫的不成樣子,還被蹭破了幾塊皮,柳十一不由得緊皺了眉頭道:“怎麽腫成這樣也不吭聲?”

想到方才她推開他說沒事的樣子,柳十一心中便又多了幾分懊惱。

姚七娘止住了眼淚,眼中此刻卻還有幾朵盈盈的水花,見柳十一這般說,便也輕描淡寫道:“隻是看上去嚴重而已,不疼的。”

柳十一沒有回答,好一會才出聲道:“待回了府,給你處理一下。”

回了府中,姚七娘便被柳十一帶到了房裏頭,柳十一喚紅蕉打了盆清水,便拿了濕的布巾為姚七娘擦拭。姚七娘見他動作輕柔,宛如對待珍寶一般,便不由得出聲道:“這般小心做什麽?我又不是什麽嬌氣的人物。”

柳十一卻仍是蹙眉,好似沒聽到姚七娘的話一般。

將手擦拭幹淨,又用布巾冷敷了會,柳十一便開始為她上藥,姚七娘見他不語,自己也不敢說聲,隻是瞧著桌上的白瓷藥瓶發呆。

手上上好了藥,姚七娘便以為好了,結果柳十一又屈身下來,往她的腳踝探去。

姚七娘下意識便縮了腳,柳十一卻身後握住了她的腳踝不肯鬆手。

“腳上不疼……”姚七娘沒底氣的看向他出聲。

柳十一卻是不理會,脫了姚七娘的繡鞋羅襪,便將她的腳踝握在手心裏頭。

柳十一查看了一番姚七娘的腳踝,見隻是紅腫,便揉了揉又出聲詢問道:“疼嗎?”

姚七娘皺了皺眉,雖是不及手上,但他這般一揉到底是有些疼的,隻不過話語出口卻變成了:“不疼。”

柳十一知道她倔強,也不再多說什麽,將姚七娘的腳置在膝蓋上,又伸手去掀她的裙擺,姚七娘一時措手不及,裙擺便被她掀到大腿根,露出一雙白皙修長的腿來。

“你做什麽!”姚七娘紅著臉驚呼出聲,伸手便想將裙擺往下拉回去,柳十一卻按了她的手,不讓她動作。

“膝蓋也磕到了。”柳十一的手撫向姚七娘的膝蓋,目光清透,不帶半分情欲。他又從小罐中倒出些藥,揉在姚七娘的膝蓋上。姚七娘挑了眉頭,微微低下頭去看他此刻專注的神情,不由得說,上天真是給了這個男人最完美的一切,如朗月清風的眉目,姣好優雅的輪廓,而此刻他專注的神情,額角微垂的勾勒他臉龐的幾縷青絲,亦是令得姚七娘有些惶惶然。

柳十一大概對荷衣夫人真的用情至深吧,而她不過是那場荒唐之後,他欲承擔責任之後的結果罷了。

但是,她還是感謝他的這份溫柔。

“好了。”柳十一的話音落下,才讓姚七娘緩緩回過神來。姚七娘朝他一笑,客氣疏離道:“勞煩夫主了。”聽著姚七娘這般說話,柳十一自是心中不快,但他知道姚七娘如今正在氣頭之上,說什麽都聽不見,便隻道:“我去外頭將春杏喚來照顧你,你在房中好好休息,我去書房處理些事務……”

“既是如此,妾恭送夫主。”見柳十一要走,姚七娘毫不猶豫便開口道。

這沒心沒肺的小姑子。柳十一微微蹙眉,也不多說什麽,拂袖轉身便大步出門。

不一會春杏便回了來,回來時眼眶還紅紅的,姚七娘知道她自然是在為今日柳婧欺辱自己一事憂慮,便朝她擺擺手道:“來坐吧。”

春杏抽抽搭搭用袖子拭著眼淚走上前來,她雖是長姚七娘幾歲,但她往日在王府見姨娘間勾心鬥角都是暗地裏使絆子,而今日柳婧這麽一出肆意妄為,以勢逼人,著實令她擔憂害怕。

她們這種人,在這柳家,便什麽都不算。

“女郎……”她用袖子擦著眼淚,坐到了姚七娘麵前,姚七娘見她雙目紅紅,像個兔子一般,不由得嗤笑出聲,姚七娘這般自如,春杏心中卻更加難過,“對不起女郎,今日我……”

“你有什麽好道歉的。”見春杏要道歉,姚七娘立刻打斷她的話,“那柳婧不講事理又不是你的錯。”

“我原以為,女郎呆在郎君身邊便不會遇到這些事情……”她原以為柳十一這般寵姚七娘,他的親族自然也會看在他的麵子上待姚七娘好些,不過她沒有想到,女郎不僅沒有被善待,還遭到這般欺辱。

“傻春杏啊,你當這裏還是王家呢。”那些府裏頭的姬妾受到寵愛日子便過得好,是因為府裏頭做主的是他們的夫主,而如今他在柳十一身邊,雖是一切由柳十一做主,他所顧慮的卻也有許多。

就如同今日一事,柳婧是他的妹妹,他不能因為柳婧的欺辱,而對柳婧大打出手。而她姚七娘也不能因為被柳婧欺辱,而就直接欺負回去,因為她是她夫主的妹妹,而自己不過是個低賤的百姓。

想到這裏,姚七娘忽然笑出聲來。

若有朝一日自己同柳婧的身份對調過來,她會不會也將她今日所做,盡數欺辱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