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七娘的眼淚落下,打濕了柳十一的衣袖。

柳十一微微蹙眉,伸出另外一隻手拭去了姚七娘的眼淚。

“受傷的是我,你有什麽好哭的?”他淡淡出聲,雖是仍然有幾分冷硬,語氣卻比先前柔軟了許多。她隻落了這幾滴淚,他一腔怒火卻被這樣輕飄飄的幾滴淚給澆息。她分明不似荷衣那般嬌柔令人憐惜,甚至還十分倔強,寧可出逃,也不願做他的妾室。

可是為何,對於這樣的她,他卻愈加想要去憐惜?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她委屈的哭出聲來,眼淚落得更凶,分明在那般生死之際冷靜如斯,如今卻因為柳十一為她受了傷哭得像個孩子一般。

她邊哭著,邊用紗布包好了他的手。傷口包紮完,她的淚卻沒有止住,柳十一低歎一聲,又用手緩緩拭去她的淚,口中柔聲道:“別哭了,你這樣怎麽讓我忍心對你動怒。”

他不生氣了嗎?

姚七娘愣了愣,匍匐在他膝上緩緩抬起頭來,柳十一為她拭淚的手卻逐漸下移,捏住了她的下巴。她那雙眼微微發紅,此刻在他眼中看來,卻好似一泓春水,讓人忍不住想破壞其中的寧靜,讓這雙眼中泛起諸多漣漪。

“知道你出逃時,我當真惱極……”他低沉的聲音溢出嗓子,半闔了眼,逐漸往姚七娘的唇上吻下去。

兩唇相貼,帶著眼淚淡淡鹹濕的味道。姚七娘緊緊的拽著自己的衣擺,任由他吻著。內疚感充斥在心頭,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拒絕他。

還是說,她的心底終是有所觸動,而心甘情願?

一吻畢,銀絲從姚七娘唇角滑下,柳十一的眼眸更是幽深了幾分,他用袖子為她拭去嘴角的那道銀絲,隨後手指卻逐漸滑到姚七娘的衣襟上。

正紅色的喜袍穿在她身上美豔至極,他卻低歎一聲道:“可惜這衣裳……這般好看,剛剛穿上卻要再脫下來……”

隨後他微彎下腰,手指熟稔的解開了姚七娘的腰帶。衣裳鬆鬆垮垮下來,她雙頰緋紅,低下頭來不敢去看他。

“怎麽不敢看我?”用來挑蓋頭的喜秤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拿在手裏,輕輕的挑起了姚七娘的下巴。

他原就生得好看,隻是平日裏頭未曾見過他身著紅裳,先前在外頭,她心中焦急擔憂,自是沒有看的仔細,隻是如今安定下來,他那雋秀的眉眼被昏黃的燭火映著,倒有種說不出的屬於男子的惑人味道來,穿紅裳的柳十一……委實有幾分妖冶。

她撅了嘴,把那柄抵在她下巴的喜秤揮開,出聲道:“喜秤哪裏是這樣用的?”

柳十一卻不多言語,隻是緩緩將那喜秤往姚七娘的衣襟下移去,又挑開了一根腰間的係帶,垂眸看她道:“那是這樣用的嗎?”

“你……”姚七娘又羞又惱,他分明知道是什麽用處,卻做出這般事情來,分明是在戲弄她。

隻是看他眸子澄澈,卻又不見半分欲態,令得姚七娘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正想出聲辯駁,視線卻忽而成了一片朦朧的紅色,原是柳十一那那蓋頭拿來,蓋在了她的頭上,姚七娘剛伸手想去揭,柳十一那杆喜秤卻忽的輕輕敲在了她的手指之上。

“別動。”他肅聲道。

他既是這般說了,她又哪裏敢再動作。半跪在他膝前,一動不動。

柳十一的大掌包住了她的手,隨後握住,將她拉起身來,姚七娘跟在他身後,走到了榻前,卻又聽柳十一出聲道:“坐下吧。”

姚七娘乖乖坐下。

柳十一也坐在榻上,他握著姚七娘的肩,令她側了身子和自己麵對麵。隨後兩額相抵,隔著喜帕,姚七娘能夠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

“我原以為,你會喜歡。”他貼著她的額頭,忽然低低開口,聲音中有幾分惱恨,令姚七娘聽得明白,“姚春,你是無論如何都不願留在我身邊麽?”

聽到姚春二字的姚七娘卻是身子一顫。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是先前她同寧文昭說話時他聽到的?可是她說得那般小聲,他是如何聽到的?

還是他先前調查過她?雖說村子裏的人都喊她七娘,但姚春這個名字卻也並非無人知曉。他是查過她,所以才知道的嗎?

姚七娘心思全然在那姚春二字上,未曾注意柳十一的話語,而見姚七娘不曾回答,柳十一胸中怒火又燃起,他將姚七娘的蓋頭掀開,捏著姚七娘的下巴便吻了下來。

倒在榻上,姚七娘回憶了一番自己的作為,想著,柳十一惱怒也是自然,更何況他今日為她受了傷,若是他真的想要……那便由著他好了。原本推搡的手也沒有了動作,隻是安靜的躺在那裏。

“算了……”察覺她的不抵觸,他低歎一聲,離了她的唇,將她納入懷中,他終究不忍心對她動怒。

他的胸膛堅實,姚七娘被他緊緊的摟在懷裏頭,隻覺得背上好似被什麽烘烤著一般,燙得她軟了身子。

“休息吧。”柳十一抱著她,在她耳畔低聲道,溫柔沙啞又自抑,令得姚七娘心中更加愧疚。她翻過身,小手貼在他的胸膛上,柔柔出聲道:“夫主真的不要嗎?”

“睡吧。”他又出聲,不回答姚七娘。

姚七娘卻低垂了眼眸……

……

若是往日,她絕不會甘願的為他做這件事情,但他赤手拿住劍刃的那一幕,真的像針一般一下子紮到了她的心頭。這個男人對她的好,一樁樁一件件其實她都看到了眼裏,隻是她想著自己始終是要走的,故而假裝看不到,聽不到,便以為能過將他的好全然拋到腦後,但終究……她無法對他不動容。

柳十一歎息一聲,攏好她的衣襟,將她攏入懷中。

他微微的呼吸聲在她耳畔響起,不由得扯了扯他的衣袖道:“夫主……”

“我累了。”他淡淡出聲,姚七娘卻臊紅了臉,隻好用扯了想起換下的喜娘的衣服細細擦拭著。擦完之後,姚七娘立刻將衣服往塌下拋去,隻是那股子味道,仍是淡淡的在鼻尖繞著。

分明幾個月前她還是什麽都不懂的黃花大姑娘,如今到了他身邊,自己怎麽變成如今這個模樣?

都怪柳十一!

想到這一點,姚七娘輕輕的哼了一聲。柳十一卻闔著眸子蹭了蹭她的臉頰,出聲道:“你日後還要逃麽?”

姚七娘不做聲,心中卻想著,若是要逃,也要等到柳十一的傷好了之後再說。

“你究竟想要什麽,七娘?究竟如何你才肯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他的聲音極低,好似夢囈一般,但姚七娘也知道他還醒著,便出聲回答道,“我與你並不合適,榮華富貴雖我渴慕,但寄人籬下受人白眼卻是我不喜的,我想要的,也無非自由的,作為姚七娘而活。”

她想了想,還是同他說開一些。他救她性命,她也應當對他開誠布公,無所欺瞞。

柳十一卻低笑一聲,不知是諷是嘲:“可你做那王郡丞的妾室時卻未曾想過逃跑。”

“那不是因為我剛進門他便死了嗎……”姚七娘幹巴巴回答。

“許是如此,但不僅僅是如此。”柳十一不容置疑的聲音落下,“你在逃避,七娘你在害怕,害怕對我動心。”

“不是的!我隻是……”姚七娘驚呼出聲,將他的話打斷。他卻霸道的將她抱得更緊,在她耳邊道:“你在害怕,姚七娘,你在害怕……”他的話一字一頓好似蠱惑一般,令得姚七娘惶惶然。

她還在害怕……害怕對他動心?

“不是的,不是的……”她又慌忙出聲。

察覺到姚七娘的慌張,柳十一卻得意的彎起唇角,在她額心一吻道:“七娘,你不必害怕對我動心,我既是許了你,便不會辜負你。”

姚七娘苦笑回道:“你不明白,我同你並不適合……”

“我不會讓再讓旁人欺辱你,你也不必寄人籬下,日後也不會有什麽主母在你頭上,你是我的妾,我唯一的妾。”說到動情之處,他又吻了吻他的眉心道,“若是這樣,你願意心甘情願的留在我身邊麽?”

姚七娘知道自己不該信的。

可是他為她擋下劍刃的那一幕此刻又忽的爬上她腦海中,他在救她的那刻,腦中想的是什麽?如他這般身份的人,這般不管不顧的去救她,這般紆尊降貴的為她許諾,她應該滿足了吧?

“若是,有一日你說的話,無法兌現了呢?”她的心房終於有所鬆動,軟軟開口道。

“若是有那日,你要離開,我絕不會再攔。”

他信誓旦旦。

而姚七娘覺得自己那一瞬間是真的著魔了。

“好。”她竟然出聲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