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七娘過了幾天悠閑日子,宮中卻忽的發來了帖子。

收到帖子的人自然不止是姚七娘,還有這建康城中世家貴族閨中女眷,名媛貴婦。

剛從紅蕉手裏拿到帖子,姚七娘心中忐忑不已,正欲去同柳十一詢問些情況,柳十一卻不急不緩的從門外走來。見姚七娘沒樣子的坐在榻上,手上拿著帖子發愣,柳十一臉上仍是掛著笑,走上前道:“什麽事把我們七娘急成這個樣子?”

“夫主。”姚七娘見柳十一前來,便立刻端坐起來,抬眼瞧他,將手中的帖子遞出去,口中道:“宮裏來了帖子。”

柳十一挑了挑眉,伸手接過,隨意瞥了幾眼,便遞還給姚七娘,坐到了榻上。

“夫主,你怎麽都不著急呀。”姚七娘將那帖子往身側一放,伸手便去揉柳十一的臉。她的兩隻手剛貼上柳十一的臉頰,便被柳十一的大掌按住了,柳十一按著姚七娘的手,身子往榻上一靠,連帶著姚七娘的的身子也栽倒下來,伏在他胸前。

隨後她的手被柳十一的手包住,從柳十一的臉上被拿了下來,卻又被扯到他的唇邊親了幾下。

“一個小小的宮宴,便將我們七娘慌成這個樣子了?”他笑得曖昧,那一雙眸子中皆是濃情蜜意,倒叫姚七娘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不就是說個事情麽,他怎麽也能將氣氛弄得這般曖昧,一個眼神便要讓人化了一般。

“我在同你說正事!”姚七娘有些憤憤開口。

“我也在同你說正事。”柳十一的食指放在她的唇上,輕輕的**了一番她那張惑人得不行的朱唇。

“好夫主,同我說說這宮宴究竟是個什麽情況……”姚七娘知道柳十一吃軟不吃硬,便開始同他撒嬌。而柳十一顯然便吃著一套,他微眯了眼,擁著身上的溫香軟玉出聲道:“不過是太後拿來籠絡這世家內宅人心的手段罷了。”

“可我為什麽我也能收到帖子?”姚七娘心中疑惑,按理說這些帖子不是應該隻有正室或是那些出身尊貴的未曾婚配的女郎才有資格拿到嗎?她一個小小妾室,怎麽也有資格拿到?

“因為……”柳十一刻意將尾音拉得極長,姚七娘心中著急,便拽了拽他的衣襟慌忙道:“因為什麽?”

柳十一的衣物本就寬大,這麽一拽,便被姚七娘拽開一大片,露出他堅實的胸膛來,偏偏她還不自知,雙手貼在他胸膛前,焦慮的睜大了眼睛。

“因為你是我的妾啊,七娘。”他長歎出聲,語氣中說不出是喜是憂,他捋過她垂下的墨發,緩緩出聲道:“荷衣過世之後,我再無續弦,府中兩個通房,也是旁人送來,而唯有你……唯有你是我親自納進府中的。你在內宅之中並不清楚,我納你為妾一事,卻已傳的滿城風雨。外頭說我柳十一納了一個小我十二歲的姑子為妾室……於世人而言,我此番所為當真荒唐。”

“荒唐麽?”姚七娘嗤笑一聲,身子往上挪了挪,捧起柳十一的臉輕輕親了一下,“那些個高官貴族十個八個妾納進門,別說十二歲,便是小她們二十歲的小姑子都能忍心下口,你這般,算得上什麽荒唐?”就說那王郡丞,都可以做她爹的年紀了,卻還是將她納進門來。

柳十一含笑搖了搖頭道:“七娘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姚七娘眨了眨眼看著他。

“我是柳十一,所以不能與旁人一般。”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在姚七娘聽來,卻沉重萬分。是了,他是柳十一,是這世家中的嫡子,尊貴萬分,被人視為神袛。既是神袛,便得有神袛的樣子,荷衣夫人死後他三年不曾續弦,旁人看來他癡情萬分,卻不想這個當口,卻冒出她一個姚七娘。

女子會怨,男子會諷,好一個柳十一郎,原以為你對發妻用情至深,卻不想被一個小小姑子所惑,便將過往盡數拋到腦後。

雖是旁人希望他不要續弦,但納了自己這樣一個妾,也教不少姑子芳心暗碎吧。

“你悔了?”姚七娘靠在他身上,貼著他的胸膛,恰好能夠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若你依舊想做那個世人眼中的柳十一,現在也不晚,將我送走便是……”

“不悔。”他忽然堅定出聲,他的下巴貼在她的額前,一字一頓有力出聲道:“七娘,我不悔的。”

姚七娘這才露出微笑來。

“既然不悔,便好好的將這宮宴的事情同我說清楚,雖是做你的妾可能會有許多麻煩事,但既然應了你,我也不能全由你護著。”她笑著從他胸膛前離開,坐起身來。

柳十一也勾了勾唇,直起身來道:“其實你不必太過擔憂,屆時我會喚紅蕉雖你一道前去。雖然太後姓宋,但她既然坐在太後位置上,便不敢偏頗太多。”

“哦?原是太後姓宋。”姚七娘恍然大悟,也難怪那宋晁如此囂張,原是外戚之故,“那陛下是太後的兒子麽?”姚七娘繼續詢問。

柳十一搖了搖頭,回道:“陛下是……宮女所出。”

宮女所出?姚七娘微微晃了腦袋疑惑道:“先皇隻有一位皇子麽?”畢竟身份擺在那裏,那些個世家貴族怎麽會容忍一個宮女所出的皇子在他們頭上做皇帝。

“先皇自然不止有一位皇子。”柳十一回答,“隻是這後宮之後宋家女子皆無所出,便是有所出的,也都早夭,故而那時作為皇後的太後便認了宮女所出的陛下為子,陛下為宮女所出,身後沒有什麽背景,對於宋家來說自然是最好拿捏的。”

“原是如此。”姚七娘頓悟,點了點頭。

“這宮宴,往日荷衣也去參加過,無非是吃些酒食,姑子們說些話,尋些樂子罷了。”柳十一又轉而將話題回到宮宴上。

但是姚七娘倒是起了幾分好奇的心思,又追問道:“既然宋家因為是外戚才有如今這般地位,那你們柳家又是為何?”那日,柳婧同她說,在這建康,她們柳家若是第二,沒有別的世家敢說第一,雖是跋扈得厲害,但她敢這般說,想來也有一番道理。

姚七娘滿心好奇,柳十一也耐著心思為她解答道:“柳家有這般地位也實屬巧合,便如方才你所言,宋家外戚的地位這般牢固,陛下心中自然忌憚,無論是先皇還是陛下,都需要一股勢力來抑製外戚,而沒有根基的柳家自然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姚七娘了然,又點了點頭。

柳十一見她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道:“這其中諸多曲折,往日有機會我再同你一一說。”

姚七娘卻來了勁,撲到他懷裏頭蹭了蹭,柔柔出聲道:“那寧家呢?為什麽寧家同柳家不對付?”

這小姑子倒是來了勁,柳十一無奈,又摸了摸她的頭道:“你當真想知道。”

姚七娘拚命點頭,嬌聲哀求道:“好夫主,你便告訴我吧。”

柳十一當真愛極了她柔順下來這般嬌俏模樣,又豈會不同她說。

“你可知七十多年前寧家家主的事情?”柳十一續道。

姚七娘點了點頭,回道:“那寧家家主一盤好算計,將那顧氏一族盡數毀去了。”

“寧家當初被那顧家所害,寧氏一族一夜間盡數被屠戮,隻餘下那年紀尚幼的寧家家主,爾後那寧家家主忍辱負重,將那顧家一手毀去,拿回了寧家世家的尊貴地位……”

“那和柳家有什麽關係?”姚七娘仍是不明。

“七年前我上書陛下,所建議的變法一事,若是實施,必然動搖寧家的地位,他們費勁千辛萬苦所拿回來的東西,又豈容柳家毀去?”柳十一的聲音回**在姚七娘的耳畔,似乎是因為有一個寧文昭在前頭,姚七娘對於寧家的看法,並不是太壞,但是又想到因著那位寧家家主,姚家落到如此地步,便又有幾分埋怨了。

雖說他們姚家那老祖宗所做之事委實過分了些,但畢竟罪不至子孫後代,因為他一人所做之事,便牽連一族,這實在是慘烈了一些。

“真是……麻煩。”好一會,姚七娘才出言評價道。

柳十一笑出聲,將她納入懷中,柔聲道:“生在這世家便是如此,諸多事情由不得自己做主,這期間彎彎道道,男子有男子間的鬥法,女子有女子間的鬥法……但無論如何,為世家生,為世家死,這是宿命,斷無法改變。”

姚七娘卻從他懷中抬起頭來,輕輕道:“可我知道你心裏頭裝的不是世家。”她的手往他胸膛上撫去,隨後放在他心髒之上的位置,“是大周……是百姓……我知道的,柳十一。”

這般心懷蒼生的男子心中卻裝了一個她,她是不是該倍感幸運,但除了幸運之外,她還有幾分小小的驕傲,這個男人,是喜歡她的。

隻是想到這一點,她的心便有些雀躍起來。

“嗯。”他輕應一聲,隨後俯身吻了下來。

我知道的,柳十一。

她是明白他的,他也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