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女紛紛上前,站到了殿中央。
姚七娘自然也不會湊熱鬧,隻是坐在矮案前,靜靜的看著薑姒出聲。
“還有女郎願意一試的嗎?”薑姒出聲道,掃視周圍一圈,但大多數世家女隻是選擇了沉默,而那些已為人婦的自是更不敢張揚。
好一會,才聽得眾女中飄來一個聲音。
“柳氏阿婧,願意一試……”柳婧雖是性子驕橫了些,但到底是柳家出身,舉手投足間皆是一番貴女的做派。她緩緩走到殿中,與先前上前的貴女們站成一排。
如今建康城中那七大世家的姑子倒是齊了。
旁的人姚七娘倒是不擔心,隻是一個謝荷華、一個柳婧,這二人若是得了彩頭之後刻意整她該如何是好?便是不整她,讓這二人博了彩頭,姚七娘心中也是不甘的。
但是這場比賽,她是不可能參加的。
“既然沒有人了,那麽我先將規則說清楚,待會我會予女郎每人一支簽子,簽子上會寫有女郎自己的名字,每一輪,隻會給女郎手中一支簽子,女郎將簽子交給各位女郎認為帶有香囊的宮女手中,並將宮女帶到殿中,若是宮女手中有香囊,那便會再給女郎一支簽子,去尋下一個,若是沒有,那便淘汰……留到最後的那個女郎,便是勝者。”
隨著薑姒的話語落下,她的長袖一揮,在空中盤旋的蝴蝶忽然散開,往大殿四周飛去。
那幾個往前來的姑子,見蝴蝶飛出,便想循著蝴蝶去尋人,但薑姒並未將簽子給他們,故而她們隻能站在原地強做鎮定。
薑姒微微一笑道:“諸位女郎不必著急,簽子一會便會送來,請各位女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稍等片刻。”
在殿內分散開的蝴蝶分批飛開,有些飛到了貴女身邊,在她們身邊盤旋飛舞著,有些則撲到了宮女身邊,那幾個貴女回到了位置之上,便緊緊的盯著那幾個身邊環繞著數隻蝴蝶的宮女。
程婉自然也回到了姚七娘身旁的位置,從先前蝴蝶飛出來時,她便一直在觀察薑姒和那些蝴蝶,若是以蝴蝶的數量來判定那些宮女身上是不是有帶香囊,是不是太過簡單了些?姚七娘料定,薑姒出的題,定然不會這般簡單。
但是,若是蝴蝶不是突破口?她又將這些蝴蝶放出來給那些姑子做提示做什麽?
“阿婉。”姚七娘忽然出聲喚視線正在諸多宮女身上穿梭的程婉。
“怎麽了?”程婉輕應道。
姚七娘微抿一口茶,看向程婉緩緩道:“你有把握能贏嗎?”
程婉一笑道:“自是沒有把握的,我不過瞧著有趣,便想一試。”
“既然如此,你敢不敢和我賭一把?”姚七娘朝程婉一笑,風情不經意間便掛上眉梢眼角。
“怎麽賭?”程婉也起了幾分好奇心思,眼前這個姑子和她一般年歲,卻能入那遍覽群芳的大名士柳十一的眼中,甘願為她被世人罵作荒唐,這樣一個姑子,究竟有什麽樣的本事。
姚七娘卻也不急,拈了盤中一個櫻桃放入口中,徐徐道:“先說,你若是贏了,會向太後討什麽彩頭?”
程婉垂眸思考半晌,才道:“我還未想好,不過自然是些無傷大雅的彩頭。賜婚什麽的,委實有些出人意料了。”
姚七娘含笑點了點頭道:“既然輸贏對你而言無所謂,不如同我一賭,我來為你甄選那帶著香囊的宮女,如何?”
“女郎既願同我一賭,已是心中有把握?”程婉見姚七娘眉眼帶笑,故而有此一問。
“我沒有把握。”姚七娘卻這般回道,“隻是,有些人,我不希望她們是贏家。”
“好。”程婉笑著應答,既然輸贏對她來說無妨,那不如便讓她看看,這個姚七娘有什麽本事。
一刻鍾的時間很快過去,寫著姓名的簽子被送至了那幾個參與到此事的女郎手中,程婉接過簽子,抬眼看姚七娘,卻見她隻是看著麵前的方向怔怔然。
空氣中好似有暗流湧動,殿中香爐燃得正旺,一室皆是熏香,雖是混雜了些許旁的氣味,但根本教人無處可尋。
而此時紅蕉已經回來,她很快的走到姚七娘身邊,在她耳畔道:“郎君說,此事蹊蹺,讓女郎不要參與進去。”
姚七娘嗤笑一聲,轉過臉去朝紅蕉道:“那我可要令你們郎君擔憂了。”
“女郎參與進此事了?”紅蕉麵色一凝,在她的印象中姚七娘不是那種喜歡參與到這種事情裏頭的人。
姚七娘搖了搖頭道:“我沒有參與,不會我答應會幫一個姑子贏了這一局。”
“這……”春杏麵露難色。
姚七娘卻又道:“若是你擔憂,便再派人去回稟一下夫主。”
“是。”紅蕉自然擔憂,故而姚七娘這般說,她便立即又退下了。
紅蕉走後,她便扯了扯程婉的衣袖,在她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程婉聽聞她的話之後,有些詫異地睜大了眼,卻也點了點頭,拿著手中的簽子,往殿中走去。
姚七娘將視線投回殿中,唇角掛起笑意。
薑夫人,我們拭目以待。
大概十餘個姑子站在殿中,薑姒含笑掃視她們一樣,朗聲道:“諸位女郎可是準備好了?”
眾女齊齊應聲,薑姒點了點頭,將侍官呈上來的沙漏往托盤中一置,一翻,隨後出聲道:“既然如此,那第一輪便開始了,請在這沙漏漏完之前將宮女帶到前頭來。”
沙漏極小,若是要漏盡,隻怕不用半刻鍾的功夫。
十餘個姑子立刻提了裙擺往周圍跑去,柳婧衝在最前頭,一把拉住了站在梁柱前那個身邊諸多蝴蝶圍繞的宮女的手腕,蠻橫的將簽子塞到了她的手中。
比起柳婧這般作態,謝荷華倒是淑女得多,她緩緩走至一個宮女麵前,將手中的簽子遞給了她,宮女一禮,便從她手中接過簽子。
貴女們紛紛找到了自己認為帶有香囊的宮女,清一色白衫朱裙的宮女走道殿中央,一字排開。
而找到宮女們的貴女,又被薑姒派人領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沙漏漏盡,第一輪到此結束。
程婉回到位置時,卻將姚七娘正吃著眼前小盤中的糕點,不由得蹙眉出聲道:“女郎便這般有把握?”
姚七娘不以為然的出聲道:“你既然說對輸贏並不在意,那便等著瞧好了。”
程婉這才坐下身來,和姚七娘一起將視線投往殿中,此時薑姒已經走至第一位被帶來的宮女麵前。
她伸出手,那宮女微彎下腰去,低眉順眼的將手中的簽子遞到了薑姒的手中。
而那宮女此刻周身環繞著諸多蝴蝶,令得在場的眾女不由得篤定這個宮女身上定然帶了香囊,否則怎麽會吸引來這麽多蝴蝶。
“柳氏阿婧。”薑姒接過那宮女手中的簽子,念出了簽子上的字來。
此刻坐在案前的柳婧也是一臉的得意神情,她便不信,那麽多蝴蝶圍著那宮女,那宮女身上會沒有帶香囊。
就在眾人以為此事十拿九穩之時,薑姒卻是將拿柳婧的簽子往托盤上一扣,隨後緩緩啟唇吐出二字:“淘汰。”
“怎麽可能!”薑姒的話剛落下,柳婧便立即出聲,驚訝的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柳家姑子你是對我的答案有什麽異議嗎?”薑姒銳利的目光投射到柳婧身上,柳婧愣了愣,咽了口口水,卻還是緩緩出聲道:“可是,她身上若是沒有香囊,怎麽會吸引來這麽多蝴蝶……”
這根本說不通。
薑姒卻是微微一笑道:“這世間諸事不是樁樁件件都是必然的,不過,我說沒有便是沒有,必然不會誆騙女郎。”
薑姒沒有再為柳婧解釋,隻是接著走到了下個宮女麵前。
那宮女依舊是低眉順眼,恭敬的將手中的簽子遞給了薑姒,隻是與身邊的宮女不同,她身邊沒有一隻蝴蝶環繞。
“寧氏阿蓉。”薑姒臉上露出幾分玩味來,“通過。”
隨著薑姒的話語落下,跟前的宮女也從袖中拿出了一個香囊捧上前去,薑姒拿至鼻前略微一嗅,隨後便將香囊放到了身後侍官的托盤之上。
柳婧卻是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
沒有蝴蝶卻有香囊?這是為什麽?既然沒有蝴蝶,那麽先頭又說用蝴蝶為她們提示,這是什麽意思?
眾女亦是錯愕,隨後薑姒又連連審核了幾人。
荀氏……淘汰……
宋氏……淘汰……
夏氏……淘汰……
接連五六個貴女皆被淘汰,目前隻有寧氏阿蓉被留了下來。
姚七娘心中早已有所預料,側目時見著一旁的謝荷華,卻見她嘴角笑意微微,很是從容。姚七娘雖不知道謝荷華有沒有看透這局中玄機,但是她想,這第一輪,定然刷不掉她。
果然,正如姚七娘所料。
“謝氏荷華,通過。”薑姒的聲音響起,謝荷華唇角笑意愈加上揚,隨後她側過臉來,看向姚七娘挑釁道:“你說,我若是贏了,問太後要什麽彩頭比較好?”
姚七娘知道這是挑釁,卻也隻是搖晃著手中的杯盞,慢悠悠的回道:“既然你如此有把握,那便贏了再說。”
即便是她不幫程婉,那寧氏阿蓉,也應當是謝荷華的勁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