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七娘將盒子捧在手心裏頭,轉眼去看柳十一時,卻見他已經站在了門檻前,正用手將門掩上,並落了門鎖。
“關門做什麽?”姚七娘出聲。
柳十一卻是轉過身來朝她一笑,從門紙上透過的曦光襯得他眉目溫柔,分明如玉如蓮的相貌,隻是說出的話語卻有幾分登徒子的味道。
“不關了門,七娘難不成是想開著門換衣裳麽?”他的目光灼灼落在她的身上。
姚七娘挑了挑眉,回道:“我到屏風後頭喚。”說著,便往不遠處的屏風後頭拐,柳十一卻先她一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道:“可我想……你當著我的麵換。”
呸!姚七娘剛想罵出聲,柳十一的手卻已撫上她的臉頰,姚七娘抬眼看他,他卻神情清明,沒有半點雜色。
姚七娘是真的不明白他,平日裏像是不食人間煙火一般的人物,怎麽在那種時候便是這等模樣……
他的指尖微熱,觸到姚七娘的臉,癢癢的。姚七娘覺得不對味,伸手想將他的手拿開,他拇指卻揉著她的臉,不肯鬆開半分。
“你……”姚七娘剛想說些什麽,柳十一已俯下身來,將額頭貼在姚七娘的額頭之上。
微熱的呼吸鋪灑在姚七娘的臉上,極近的距離,讓她看到了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
好近……
“大商的巫女,身份並非都是高貴的,隻有冠上丹女名頭的,才算是有了身份的,丹女神秘又美麗,是無數大商男人心馳神往的所在。”柳十一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像是蠱惑一般。
姚七娘微紅了臉,有些羞赫回道:“如今是大周……”
柳十一笑了笑,實在了愛極她在他懷中的這幅嬌俏模樣,便又捧著她的臉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祭天之時我見過那些丹女,雖是跳的一手好巫舞,但到底不是大商那時候,如今雖見不著那巫舞,但卻想瞧瞧這丹女是個什麽樣子。”柳十一緩緩道。
“你想著丹女,扯我做什麽。”姚七娘故作不悅出聲。
柳十一自能猜到她的心思,便扶著她的肩膀,額頭貼著她的額頭出聲道:“大商的丹女與我無關,我隻想著我眼前這位丹女。”
“好七娘……便為我換上吧……”
“你別這樣……我換便是了……”姚七娘澀聲回答。
“既然這樣,我來為你換吧……”
“柳十一,你快些……”姚七娘催促出聲。
柳十一低笑一聲,已將那衣裳拿在手中,卻不急於為姚七娘換上,而是笑聲道:“那麽急做什麽?”
說著,便將衣服為姚七娘漸漸換上。換完衣服之後,柳十一卻沒有立馬欣賞,而是將姚七娘轉過身來,從身後抱住了她。
柳十一含笑看她,卻在看清了她的模樣之後一怔。
她何時見過他這般怔怔然的模樣,不由狡黠一笑,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巫女服,又提著裙擺在他麵前轉了個圈,嬌聲道:“怎麽樣,好看麽?”
柳十一一怔之後,又是許久的沉默,好一會,他才沉聲道:“雖不知大商的丹女如何,但我的七娘實在……令我驚豔。”
說著,他便伸出手來抓住了姚七娘的手道:“七娘,來這裏。”姚七娘被他拉到了屏風後頭,而屏風之後,正放著一塊巨大的銀鏡,她和柳十一的模樣便這般被應到了鏡子裏頭,伴著這衣服上垂著的鈴鐺聲響起,姚七娘看到鏡子裏的自己也一下子怔住了。
這巫女的衣服,的確有些不同。
分明她的容貌沒有任何改變,可是這般瞧上去,就好似沾了些許靈氣一般。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同,那麽在柳十一看來,又是什麽模樣?
“如何?”柳十一出聲詢問。
“的確,與往日有些不同。”不過姚七娘想,她的不同和柳十一所感受到的,應該是兩回事。
“就算有不同,但是,你是我的七娘這一點……”柳十一從後麵抱住了姚七娘的腰,將臉埋在了姚七娘的肩頭,姚七娘本以為他會說些溫柔繾眷的話,卻不曾想,柳十一沒有說話。
姚七娘臉一紅,邊掙脫邊道:“你怎麽總是這般……這般……”
這般之後的話,姚七娘羞得說不出來。
“這般什麽?”柳十一手上又輕用了些力氣捏了一下。
“你對旁的女子也是如此麽……”她不知道他的過往,也不知道他過往是否也風流恣意過,隻是他每每對她這般,她都不由得去想。
哪怕告訴自己不在意,哪怕告訴自己不該問,可偏偏還是問出了口。
柳十一的身子一僵,手緩緩抽了出來,卻還是環著姚七娘的腰,沒有離開。
“七娘希望我如何回答呢?”柳十一的聲音忽的想起,卻不似先前那般含著笑意,這一句話極淺極淡,好似沒有半分情緒。
姚七娘咬了咬唇,心中猜想柳十一應當是惱了,便又續道:“我與你之間,相隔的東西太多,你的過往離我那般遙遠,我的心中多少有幾分困惑與不安,有時候也會在意,我在你心裏究竟是個什麽位置……是荷衣夫人的代替……還是你心血**時的眷寵……還是別的什麽……”
她的心底有太多的困惑與不安,往日她不同他說,隻是想著到底要逃開,說與不說皆無關緊要。而如今她告訴他,是希望清楚明白他的心思,爾後也毫不保留的喜歡著身後這個人。
柳十一,你會如何回答我呢?
卻不想聽了姚七娘的話,柳十一卻是噗嗤笑出聲來。
“到底是個小姑娘。”他竟是笑聲道,隨後扶著姚七娘的肩膀令她轉過身來正對著他。
“姚七娘,你當我是什麽?”他含笑道,雖是語氣有幾分沉慍,但臉上仍是溫柔的神情,“你當我對誰都可以如此麽?”
姚七娘也知道方才那話說得有幾分不當,便隻是嘟了嘴,看著他。
“遇見你之前,我即便荒唐過,但也並非像對你這般。”他捧著姚七娘的臉,字字句句皆是篤定,“七娘,甚至連我自己都覺得,對你諸多行為皆都太為失態。但情一字本不由己,我曾試著克製,卻發現那般太過痛苦……我若說我隻你對如此,你可會信我?”
鄭重又憐惜,他看著她,好似看著這世上無價的珍寶。
她可以信他嗎?在她區區一介庶民眼中高貴尊崇如神袛一般的人,對她說著這樣的話,她該信他嗎?
姚七娘的手放在了他捧著自己的臉的手上,張唇道:“你說得可是真的?”
柳十一自嘲一笑道:“話都說到這般,你仍是不信?”
如他這般的人,能對她低聲下氣的解釋,已經是極大地讓步,她並非不信,隻是有些恍惚。
“我信的。”姚七娘終於出聲,她握著他的手,又重複了一遍,“我信的,柳十一。”
事已至此,她都已經想通,她願意相信他是真的喜歡她,是真的想將她放在手心嬌寵,荷衣也好,身份也好,一切都一切,她全都不在意,隻要他注視的是他,心裏裝的是她,現在以後都屬於她,別的,便都不重要了。
姚七娘燦然一笑,隨後拿下柳十一的手,踮起腳來,揪著柳十一的衣襟,將唇送上前去,柳十一自然也樂於接受,頷首吻了下來。
她小小的身子被他擁入懷中,柔軟又嬌美。
她想,待在程九疑那邊知曉身世之後,無論她是誰,她都會留在他身邊。她和柳十一之間那諸多百轉千回,她多次逃離,而他又將她尋回,若是僅僅因為她的身世而想將她庇護在羽翼之下,又何須如此麻煩?
他的真心實意,她如今盡數想通。
隻要他將她當做唯一,而她是他的唯一,她便願做他的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