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句話語氣不明，聽不出到底是玩笑還是認真。
程寶依隻感覺到他握在她腰間的大手異常灼熱，她又聞見了那抹淡淡的雪鬆香氣。
可能因為醉，可能因為冷，她產生了一絲貪戀的想法，想就這麽一直依靠著他。
但理智及時將她拉回，尤其想到他的身份，他與蔣屹峰的關係。
程寶依不想在這個時候落下話柄。
她從他懷裏掙開，勉強站穩，微醺之中帶著一點倔強：“一句不夠，我就多說幾句，對不起孟少，對不起。”
孟晏笙臉上的笑容收了收，脫下外套給她披上：“你這個人還真是較真。”
程寶依沒心思跟他扯皮，攏了攏身上的外套，沒有出聲。
“你喝了酒，我送你回去。”孟晏笙一本正經的語氣聽起來怪怪的，不太像他。
程寶依點了點頭。
她隨他上了車，為了避嫌特地選了後座。
汽車緩緩駛上馬路，開出去一段距離，孟晏笙想起來還沒問她住在哪兒。
扭頭一瞧，女孩兒靠在座椅，腦袋歪向一邊，雙眸輕闔，身上的外套滑落，細嫩脖頸，輕盈鎖骨與大片白色肌膚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孱弱又迷人......
孟晏笙把車靠邊停下，看了她一會兒，還是決定給蔣屹峰打個電話。
很快，那端就接通，蔣屹峰嗓音平穩：“喂？”
孟晏笙沉默一下，直接說：“程寶依喝醉了，在我車上。”
宴會大廳，蔣屹峰握著手機聽見這句話，瞬間有種天旋地轉之感。
仿佛以往的擔心和危機瞬間被證實了。
他緊抿薄唇，半晌才吐出一句話：“在哪兒？”
孟晏笙沒報位置，先問了一句：“你能來嗎？”
蔣屹峰黑眸沉沉，敏銳地感覺到孟晏笙在向他宣戰了。
不等他回話，孟晏笙似笑非笑又問了一句：“峰哥，你是真的喜歡她，還是因為你的占有欲自尊心才追求她的？”
蔣屹峰不語。
世界仿佛都安靜下來。
依晞回到那夜酒會，蔣屹峰被齊淮波慫恿著搭訕程寶依被拒。
臨時過去的孟晏笙聽見齊淮波表情誇張地說：“她故意的吧，屹峰都被拒絕！屹峰這你能忍嗎？必須把她拿下！”
蔣屹峰當時啜酒不語，齊淮波又讓服務生故意去撞程寶依，把程寶依的禮服弄髒。
沒有人知道，程寶依拖著髒了的裙子離場後，孟晏笙偷偷跟了過去。
他看見程寶依在洗手間努力用濕巾擦拭裙子，但酒漬頑固就是擦不掉，她抱著裙擺蹲到地上偷偷地哭了。
孟晏笙感覺到她不是因為裙子哭，是在借著這個機會將多日被人非議的委屈哭了出去。
原本明媚可人的女孩兒，蜷縮在洗手池旁，隨著哭泣像被抽走了靈魂。
孟晏笙沒敢上前，怕驚掉她的自尊。
那晚他還有別的安排，連夜飛了港城。
一周之後再回到海城，蔣屹峰竟然跟程寶依正式交往了。
後來他就不斷地聽說蔣屹峰與程寶依感情多麽好，再後來他們就訂婚了。
但在海城見過的幾次，程寶依都在為蔣屹峰傷心難過，顯然蔣屹峰並不能讓她幸福。
長久的寂靜，蔣屹峰也回憶了很多，他張了張嘴問：“晏笙，你知道你在問什麽嗎？你想幹什麽？”
孟晏笙握緊手機：“我沒想幹什麽，但若程寶依想做什麽，從現在開始，我會幫她。”
蔣屹峰眼底掠過一抹冷意，“你在說什麽？你知不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孟晏笙輕笑：“所以我說，她想幹什麽我才會幫她。”
男人也是有直覺的，蔣屹峰早就感覺到孟晏笙提起程寶依時語氣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原來，他真的覬覦程寶依！
若是旁的人，蔣屹峰不鬆手是不敢招惹程寶依的，但孟晏笙向來是個隨心所欲的性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京圈小霸王。
他能打這通電話，已經是給足了麵子。
蔣屹峰冷靜了一下，凝聲問：“你在哪兒？”
孟晏笙不懼，報了地址：“我等你一個小時，如果你沒來，我就把她帶走。”
蔣屹峰有種要失去程寶依的恐惶感，他沉聲道：“我會去的！”
掛斷電話，蔣屹峰就要離開會場，走了沒兩步就被一個業內前輩攔住。
他強忍著應付過，又要走時就聽見了蔣伯昭的喚聲：“屹峰！”
蔣屹峰腳步一滯。
蔣伯昭與孟祥生走到了他身後：“屹峰，你孟伯伯說馬應東沒有跟恒昌簽約，他那晚沒見著你急匆匆走是去T國辦私事去了。你準備準備，飛去找他，再跟他簽約。”
蔣屹峰麵上平靜：“好，我明天一早就去。”
蔣伯昭搖頭：“不，現在去，估計他就是在等著你賠罪才沒跟恒昌簽，如果讓他等得久了，恐怕這單生意就真的黃了。雖然他不是我們最大的客戶，卻是老客戶，維護不好他，會讓外界多想。”
蔣屹峰遲疑。
蔣伯昭感覺到他情緒不對，沉了臉色：“你還有別的事？”
蔣屹峰知道，他必須把馬應東的事處理好彌補之前的錯，若再被父親知道他因程寶依躊躇，就真的容不下程寶依了。
他搖頭：“沒有，我這就去。”
蔣伯昭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早讓司機去公司取了合同。
蔣屹峰出了大廳許悠就把整理好的公文包遞給他，並告訴他，直升機已經停在頂樓。
作為一個上市集團CEO，突然地飛往外地是常有的事，唯有這一次，蔣屹峰的心情沉重。
當直升機緩緩從頂樓飛上天空，看著這座城市離他越來越遠，他的心也仿佛被淹沒在了黑夜之中......
他甚至沒有勇氣再給孟晏笙打電話。
深秋的夜晚，氣溫降到很低，夜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在地上翻幾個滾，便吹散了。
路邊的車子裏開著空調，溫暖如春。
程寶依迷迷糊糊醒來，看到身上蓋著的男士外套，懵懵懂懂以為是蔣屹峰。
她吐了口氣，迷迷糊糊摟住男人的手臂，喃喃喚了一聲：“哥哥。”
臉頰蹭上衣料時，卻聞見了一股淡淡的煙草香氣，她的腦袋清醒了一點。
蔣屹峰是不吸煙的。
緊接著她又聞見了那絲熟悉的雪鬆香氣，瞬間清醒。
坐正身子，正對上孟晏笙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叫我阿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