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蓮咽了咽口水,“我....您說的人是什麽人啊?”

‘唰’

她迅速抽出腰間的骨刀,猛地紮進木柱子裏,目光陰惻惻的,“你說呢?”

“趙小姐饒命啊....我....我....”

“罷了,既然你不肯說,留著也無用,我今兒若在這殺了你,自然逃不脫幹係,無妨,稍後帶你一起上路,半道上殺了你再毀屍滅跡....”

“我錯了!”何蓮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她這麽多年東躲西藏,就是怕自己小命不保,對於這些達官貴人的手段,她自然是清楚的,也相信眼前這位趙小姐是言出必行的人。

趙雙雙漠然道:“給你兩條路,一是直接把人交出來,我保你平安,二是跟我回趙家。”

回趙家意味著什麽,何蓮心裏清楚。

“那孩子也是命苦....”開了這個口,也說明她作出了抉擇。她幽幽歎了口氣:“想當初我帶著他出來的時候....在路上染了痢疾,那根本就治不好,最後我隻好把他放在一戶富家門口....”

“然後呢?”

“然後....”何蓮不自覺看向遠處,陷入回想,“然後那大戶人家就收養了,我還覺得算是不錯的,可是後來回來一看,說是當地遭遇了土匪,就跟著搬遷了,我便想致遠肯定也跟著走了....”

“你的意思是這些年你都在騙陳含玉?”

何蓮苦苦哀求:“我也是沒辦法啊,要不這樣的話我早就死了,其實也不久,也就才三年的光景,我也有在找他,可就是找不到...聽說他們搬去了宿州,而且我也打聽過,那戶人家姓黃,若是沒猜錯,致遠肯定也改名了,到現在,也該有十二歲了吧...”

“那你為何不去宿州找人?”

何蓮滿臉通紅:“我哪裏沒去過,隻是找上門的時候人家說沒有這麽個人,所以我想大概是收養了致遠,但是又不想被人發現,畢竟大戶人家要臉麵嘛...所以就沒有過多糾纏,隻要知道他過的好,我也就放心了。”

“哼。”趙雙雙氣笑了,“說的比唱的好聽,你若是真的在乎就不會因為痢疾而隨便把他扔下,現在在我麵前裝深情?”

“....我也覺得自己這樣挺惡心的,可有什麽辦法,當時我們要逃,還要躲避陳.....”

她忽然收住了聲,小心翼翼探著趙雙雙的臉色,見她並無反應,才又歎了口氣:“要不是因為把他扔下,估摸著我們都得死一塊,現在他能活著不也挺好嘛。”

說的理直氣壯,聽著也是這麽個理。

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這麽容易隨便拋棄,也算不得什麽可信之人。

說白了,這些冠冕堂皇都是托詞罷了。

趙雙雙也懶得深究這麽個無良的女人,隻是若有所思道:“萬一黃家搬遷的時候沒有帶走他呢?”

“不會吧,那黃家是積善之家,按理說也不缺這麽三五兩點,怎麽會不帶走呢?”

趙雙雙沉著臉:“罷了,事到如今想多也沒用,也隻有親自去找才能知道。不過你現在這種狀況,我覺得留在我身邊更安全。”

“趙小姐你的意思是....”

“沒找到陳致遠之前,你要跟著我。”

這話不是開玩笑的,要是放任何蓮一個人,誰知道她會不會腦子犯糊塗去找陳含玉?

再把自己在尋找陳致遠的事情抖出來?

隻有把何蓮留在身邊,才能得到更多的線索,畢竟這個女人是個老油條了,嘴裏真真假假的,根本無法定論。

吃完飯便直接趕回了洛都,已經知道霍亂的源頭是屍體所致,所以將河水放閘,讓其流動。

再用過濾器過濾生活用水,反正江州這邊成效很好,現在自然就要著手於洛都。

所以符曉自然得回去主持大局。

接下來還有一段時間要忙。

二來是容楚飛鴿傳書過來,說皇帝得知江州一事處理的很好,對符曉和趙雙雙自是讚賞有加,讓二人回京後就入宮覲見。

不過皇上讚賞這一點,他暫時沒對趙雙雙說,要是此刻就說了,這丫頭尾巴都得翹上天了。

馬車在官道上馳騁著,這一次趙雙雙、齊光和何蓮坐一起,而符曉則一個人坐在後麵的馬車上。

要說來的時候東西已經很多了,這次回去東西就更多了,專門騰了一輛車出來裝村民們送的臘腸臘鴨臘魚什麽的。

數天奔波,終於平安抵達京都。

這一路都聽說楊太醫素手回春,藥到病除,城中霍亂已被控製住。

包括太醫院的人也對其是刮目相看,這一遭,可謂是名利雙收,給楊家添不少榮光。

車子進城之後符曉就和她們的馬車分開了,隻是讓車夫一定將趙雙雙送回家去。

他想過,趙家定會刁難跟著自己一起去江州的趙無雙,因而才讓車夫特意換上了符字的燈籠,如此就算看著他的麵子上,如何都能抵擋一陣。

這細微末節,趙雙雙看在眼裏,忽然覺得,這人也沒那麽討厭。

有時候做事確實一板一眼,有時候確實也詭計多端...

罷了,想他做什麽。

街市上人挨著人,很是繁鬧,所以說洛都乃大梁國都,自是名不虛傳。

齊光也被外麵的繁雜聲所吸引,趴在窗口往外看,花花綠綠的,簡直讓人移不開視線。

何蓮也緊張兮兮的掀了一半的簾子,冷風一下子就灌了進來 ,“趙小姐,如今已經到了江州了,那咱們接下來是要如何啊?”

趙雙雙挑眼看她,“這會知道害怕了?自然是要送你去見三嬸啊,你把她兒子弄丟了,得看看她怎麽說!”

“不要啊趙小姐,你不是說讓民婦跟著你嗎,怎麽又要把我帶給三夫人了啊,那樣的話我...我不就....”

趙雙雙:“看來你還很清楚三嬸的脾性,既然清楚就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我會暫時找個地方把你安置起來,你最好祈禱我能馬上找到陳致遠,否則....”

“我明白,民婦明白,我一定不亂跑!”

說是不亂跑,她才不會輕易相信這個滿嘴謊話的婦人。

所以在回趙家之前,先聯絡了段七,讓他找了個不錯的地兒讓何蓮暫時住下。

何蓮哪裏還敢抱怨,她如今就在京都,在人眼皮子底下,就算有別的心思,這會也隻能收斂收斂,不然一不小心那就是小命不保。

和失去自由比起來,沒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待處理完這裏的事,段七還是忍不住問了句,“東家,這婦人是什麽來頭啊?”

趙雙雙:“你想知道嗎?”

段七:“東家要是願意說,段七自然是想知道的,可你要是不願意說,段七也不會一直追問。”

“現在時機未到,等差不多的時候我自然也會和你說的。”趙雙雙上了馬車,入座之後才問:“我走這段時間,趙家如何?”

段七一五一十將趙家的情況說了出來,隨後又道:“隻可惜我不好常去,不過芍藥姑娘她們有什麽都會尋機會出來聯係我。”

趙雙雙:“那陳含玉那邊呢?”

“陳含玉那邊暫時也無異樣,據芍藥姑娘說就是昨日和前日出去了一下,平日裏就陪著老夫人。”

“李媽媽呢?”

“李媽媽....李媽媽估計是活不了了,據說當日在趙府的時候,她被符督公一腳踹過去,傷的挺重,現在日日咳血。”

說到這,段七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麵,原本是打算讓車夫改道先回自己家,卻無意發現暗處藏著好幾道目光。

他心中納悶,悶頭道:“東家,我怎麽覺得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趙雙雙沒接話,等他的下文,段七猶猶豫豫的,他本是打算按照芍藥姑娘所說,先帶東家去自己的住處暫時等待。

畢竟那三夫人知道東家回來,定是有一番波折,所以芍藥姑娘的意思就是先假意讓馬車先回去,混淆視聽,而趙雙雙則在別處待半個時辰,錯開這個時間段。

可就在剛才,他準備讓車夫改道的時候,就看到外麵景象,總覺得哪裏不對。

“興許是我看錯了....”

趙雙雙:“看到什麽了?”

齊光皺著眉,沉聲道:“我也有所察覺,方才段大哥掀開簾子的瞬間,好似有幾道目光投來。”

言下之意就是被監視了。

趙雙雙立即吩咐車夫放慢速度,而後掀開簾子往外看,確實如二人所言,這車子不過馬上要駛入趙家的巷子,就已經有這麽多雙眼睛盯著。

段七覺得不安,便將芍藥所說陳述了一遍。趙雙雙聞言,已經大概猜到陳含玉的用意了,不由道:“沒想到是在回家這茬等著呢?”

段七:“不過也不用擔心,芍藥姑娘冰雪聰明,我們現在就隻需趕回我的住所,繞一圈再回去。”

如果是陳含玉的意思,那她又打的什麽主意呢?

想的多了,兩道平直的眉毛就不由皺起。齊光抬手撫平了她的眉心,“別怕,我會保護你。”

趙雙雙回過神來,摸了摸自己的眉間,感動於他這番話,隨後擺擺手:“我隻是沒想明白三嬸為何要這麽做。”

齊光:“我不懂,既然是三嬸那應該是你的親人,為什麽你的親人要找人監視你呢?”

“世上的事沒那麽簡單,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並非有血緣就是親人,是否親密,也不完全靠血緣區分。”

齊光看著不聲不響,卻很會抓重點,“我也可以做你的親人?”

“啊?”趙雙雙呆住,齊光卻無比真誠,“我會守著你,絕不傷害你。”

“好...好,那以後我也是你親人。”她笑著點點頭,段七見二人這般模樣,也隱約猜測到二人關係,看來並非是普通朋友。

他摸了摸下巴,人家的私事不好過問,“不過說回來這個陳含玉雖未出過門,可她身邊的大丫鬟卻好像時常出入府中。”

“墨梅?”

“嗯,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趙雙雙怔怔的望著窗外,忽然開口道:“段大哥,你看到那邊的婦人了嗎?”

“穿黃色襖子那個?”段七一眼就看準了。趙雙雙點了點頭,撥弄著發間的蝴蝶金簪,“我要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