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曉也沒吭聲,找了張椅子坐那,沒一會兒就有兩條狗不知哪怕跑來的,看著就很大一隻,齜牙咧嘴,凶神惡煞的,嘴巴時不時還抽兩下,滿目凶光,可在符曉跟前,卻乖的跟小白兔一樣。

那犯人腫著青白眼看著他,“怎麽,不是號稱嚴刑拷打嗎?就這?準備放狗咬?”

符曉:“被狗咬,無非是少一塊肉,撕一塊皮,我知道你不怕,不過辦法,我們天機營有的是,定能讓你求生無門,求死無能。”

要真是個小魚小蝦,被打成這副樣子,定然早就招了,偏偏要死了不認,即便不是個主謀,也是個不小的頭目。

那人冷哼一聲,把頭瞥了過去。

符曉神態悠閑的撓著狗子的下巴,“方法多的是,古有呂後把戚夫人做成人彘,砍了四肢扔在糞坑裏泡著,比世上最髒的還髒。”

“你骨頭硬,很男人嗎,那我便讓你做不成男人,把你送進宮裏做淨軍。不怕死也沒關係,從身心上折磨你,看你能扛到何時。”

他手法極好,剛才那凶神惡煞的狼狗,這會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好不愜意。

符曉讓人抬上來幾塊磚放在地上,“就算你不說,早晚我也能查到,隻是時間問題。所以和我強,你強的過我嗎?我有的法子對付你。”

就連容楚都不自覺打了個寒噤,他知道督公這話不是說著玩的,看著這堆青石磚,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這看著沒什麽,實則比直接上酷刑要痛苦百倍。

要嘛就痛痛快快死,要嘛就是鈍刀子磨肉。

這青磚刑,兩者皆不是。

受刑的人坐在木凳上麵,上身緊緊的被貼在柱子上麵,為了防止受刑者反抗,會用五花大綁的的方式將受刑人員的雙手反綁在背後,這樣就不能掙紮反抗了。

這不算完,最絕的是在老虎凳上受刑的人,雙腿必須並攏放在木凳上麵。

並且在他們的大腿和膝蓋部分用繩索或皮帶牢牢的捆綁這樣一來受刑者的雙腿就沒辦法自然彎曲了。

一般人三塊四塊五塊都能抗住,但是再往上,還沒人能扛到那個時候。

符曉冷漠的盯著他,拿起一塊磚頭把玩,幽幽道:“現在是第二塊,你尚且能承受,有些人能承受四塊,你要不要試試?”

“呸,這些花裏胡哨,真當老子沒見過!”那人咬牙切齒,恨毒了眼前的青年。

“放心,稍後我便給你服一味藥,麻痹你的神經,放鬆你的肌肉,你就能親眼看到,自己的腿是怎麽廢掉的,斷了的部分再讓人取下來,日日夜夜陪著你。”

說完這些,那人也沒當回事,咬著牙硬是挺到了第四塊,可等到第五塊的時候,他隻覺得下半身的骨頭都快碎裂崩開了!

“我說!我說!”不止快崩開,根本沒有空間再塞進去了,那人連忙哭著含著求饒。

符曉抬手示意,加磚的天衛兵便自覺的減輕一塊磚的高度,然後規規矩矩站到一旁。

那人終於喘了口氣,“慶鴻米業....我們是要運到堯城去的!”

“堯城?”

堯城可是邊關重地,乃大梁之屏障,這五石散多有蒙蔽人心,使其上癮之效,總之是一種既讓人覺得舒服,又催人性命的東西。

“還知道什麽?”

“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就知道把五石散摻在米裏麵,然後運過去....運過去給....”

那人實在忍不住,又嗷嗷嚎了幾聲,符曉示意容楚減一塊磚來。他麵色才慢慢恢複如常,“我隻知道這麽多,你如果要殺我,就直接殺了我....”

他帶著好些傷,鼻青臉腫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符曉心下也有了計較,但還是想問的更詳細,知道更多,“運過去做什麽?”

“私底下流賣....到處都有....其實好些都這麽做,你看那些西夷蠻兵為什麽這麽驍勇善戰,還真是血脈問題啊?不是的,其實就是吃了這些東西....要是我們將士吃了這些....”

“混賬東西!”容楚一拳打了過去,“這他娘能把人給吃死,現在到你嘴裏居然就成了好東西了!”

原本這東西確實可以入藥,綠鬆石,紫水晶乃至雄黃等等,是五石散的原料,少量服用可治病,隻是這些賊人在裏麵加了別的東西,東一點西一點,自然就能吃死人。

先是舌頭萎縮,思想混亂,再是全身膿瘡,潰爛而死,死狀慘不忍睹,其過程更是痛苦不堪。

倘若真如他所言,這些藥要是流傳到了軍營裏,會讓人產生依賴性,雖能取得一時之效,可長遠看來,會是什麽樣的狀況?

這一點,不用想都能知道那樣的局麵何等艱難。

符曉對他這話也是半信半疑,“堯城乃趙將軍鎮守,向來軍紀嚴明,這種事情若是被他發現,必定軍法處置。”

那人聞言,冒著冷汗,喘了口氣:“是這樣沒錯,不過人都有僥幸心理,就好比我,誰能知道我剛剛升任堂主後,跑的第一個單子,就被你們給抓住了。”

容楚沒好氣:“怎麽,你還覺得自己倒黴?”

那人笑了兩聲,沒說話,容楚看著他這副無所謂的樣子就覺得來氣,正欲再揍幾拳泄憤,卻被符曉拉到一旁,他接著問:“除此之外你們還通過什麽方法運輸?”

“這....我....我真不知道了。”

“再加三塊。”

“別,別,我說我說!”他死死咬著下唇,實在不堪重負,剛才那種痛,完全不想體驗第二次,這三塊加下來,腿立馬就廢了!

他寧願痛痛快快死,也不想受這種折磨。原以為無非是嚴刑拷打,鞭打伺候,哪怕是關水牢也認了,可偏偏是這種刑法,那根本不是身體能承受的住的!

深吸了口氣,他清醒過來,咬牙道:“我們除了通過米,還把它用水融化,然後用布吸收....和布融為一體後再運出去,這個方法比直接通過大米運輸還要穩妥,發現的幾率很小!”

“和哪些布莊有所勾結?”

“這個我是真不知道了.....”他深怕符曉再用刑,眼中露出恐怖的神色,“我真的不知道了,我發誓,我知道的都說出來了,畢竟我也隻是個堂主,我哪裏能知道更多啊!”

他語氣裏還帶著哀求。不管是平時還是現在,符曉自然是不為所動的,正如這人所說,能做這些事,都是心存僥幸。

但說白了,要是沒有一點邪念,也不會走到這一步,所以很多時候都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督公,那這會子怎麽辦?”

“茲事體大,不可草率,趙將軍今年會提前返京,這些人現在活躍起來,估計就是想鑽這個空子。”

容楚愣愣的站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但督公已經走遠了,他小跑上去,“我明白了,也就是說他們是想趁著趙將軍回京述職的時候,把東西先運送過去?”

符曉微微一笑:“不算太蠢。”

容楚被誇,還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剛出了天機營的大門,就瞧著離洛迎到跟前,他招了招手:“這兒,查到了嗎?”

離洛點頭,而後對督公說:“那人叫鄒千名,淮安人士,早些年倒賣藥材生意,後來失蹤了一年,一年之後就買了大宅子還娶了三個老婆,如今更是有一雙兒女,日子過的極是不錯。”

做這種生意不就是為了發家致富嗎,符曉倒也不意外,隻是對他這失蹤的一年就很好奇了,莫非就是加入了這個組織?

離洛:“更多的,暫時還不清楚,畢竟事發突然,不過屬下會繼續嚴查。”

容楚:“那若是現在追查五石散,那私鹽一事怎麽辦?需要屬下接手麽?”

回江州之前,葉楓就說過把劄記交給了趙無雙。

隻是當時著急霍亂一事,顧不上,就暫時沒過問,現下隻要拿到劄記,找到那幾個涉事官員的罪證,私鹽一事,就算是圓滿了。

他搖搖頭:“不必了。”

“督公麵色不好,可是因為下雨的緣故,腿傷又犯了?”

符曉下意識撫了撫左腿的位置,然後搖搖頭:“這麽緊張做什麽,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能保住一條腿就是萬幸,好了,我先回去換身常服,你們現在就去追查五石散的事,就先糾集起來全城的布莊,一一排查,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做起這種事,耗費人力是必不可免,可既為皇上親信,自然就得好好辦事。

回到住所,他再也撐不下去,倒也不是腿疼的緣故,這腿傷無非就是陰雨天氣會痛的半邊麻痹,最痛的還是寒毒。

上次用那寒蠶雖吸收了部分毒素,可到底還有所殘留,得服藥才行。他深吸了口氣,扶著桌子一路走到**,正準備坐下,卻看到布簾晃動,而屋中也有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是脂粉味。

他強打起精神,有些疲累的看了一眼角落,“請蘭溪姑姑出來吧。”

“....”櫃子後走出來一個女子,穿著她垂著頭,手裏還挎著籃子,笑笑道:“我聽說你審人去了,心想著還沒用膳呢吧,所以我熬了些雞湯過來,給你嚐嚐。”

蓋子裏捂的嚴實,裏麵還加了保溫的鉛紙,然後一層厚棉阻止熱氣散發,這麽個小巧東西,倒是用了心的,比普通食盒要好許多。

蘭溪見他盯著盒子看,一邊拿著碗出來,“這是太後宮裏學到的,聽說是夏季的時候前禹王妃想出來的。”

“難怪了。”

蘭溪聞言,咬著唇抬頭望了他一眼,“符督公與那趙家小姐很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