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和趙家的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不管當事人是否願意,反正是傳的沸沸揚揚的。

也是在多方打聽之下,趙雙雙才知道原來大姐被送到之前的莊子上去了。

那個莊子就是先前大姐說要留給自己養狗的莊子。

隻是後來在事情暴露之後,二嬸堅決不許,所以改造宅子的事兒也就停了下來,沒有半分進展。

她站在圖紙前,看著上麵用顏料勾勒出來的衣裙和配色,雙目有些空洞。

看起來是在欣賞圖紙的衣裳服飾,腦子裏卻全是大姐的事。

同時也在思考段七的事,兩件毫不相幹的事,此時是她的心頭大石。

丫鬟端來一些吃食放在旁邊,見她在發呆,也不敢叨擾,默默放下就退出去了。

直至柳姨娘登門造訪,丫鬟通報了一聲,她隨意敷衍了句,應了聲,這才收拾起桌上的東西。同時柳姨娘也已經落座。

彩雲朝她行了個萬福,“二小姐,我們姨娘做了些山藥羹,剛給老夫人送了些,還有一碗,說是趁熱給您送過來。”

趙雙雙回過神:“多謝柳姨娘,天冷路滑,你得當心身子才是。”

柳姨娘穿了身玫紅色的軟緞,黑色的領邊和袖邊都鑲了毛。

或許是肚子過大的緣故,顯得有些笨拙,像隻毛茸茸的熊貓。

她滿臉笑意,“沒什麽好謝的,別的東西二小姐也有,妾身也不好拿出來笑話,不過前幾日二爺得了張淡黃色的皮,我想做靴子是最好了,也一並給你帶來了。”

彩雲身後的兩個丫鬟捧著一個長方形的匣子,裏麵是一張鹿皮,沒有絲毫雜色,看著便是個貴重的,這東西放市麵賣,也得三四十兩,何況還這麽完整的一張,那價錢還得高些。

趙雙雙不解:“柳姨娘這是....無功不受祿,我不能收。”

柳姨娘:“是這樣的,二爺說讓我去做靴子穿,可我馬上就要生了,大夫又說有早產的跡象....實在不太敢出門,所以我想先請個穩婆回來住著,老夫人也是同意了的。”

“嗯,這是好事。”

“好歸好....可我...”柳姨娘欲言又止。

彩雲急了,接過話茬:“二小姐是這樣的,三房一直都不喜歡我們姨娘,姨娘為了這個孩子保胎可是吃盡苦頭,不想在這個時候出問題,所以想求二小姐幫忙!”

看著這模樣,趙雙雙似是明白了什麽,再盯著姨娘肚子看了一眼,隨即抬手讓彩雲先行起來。

彩雲卻說什麽也不肯起。

柳姨娘也是無奈,垂著頭,一副柔弱的模樣確實讓人心生保護,趙雙雙想了想,隻好道:“姨娘還是直言吧,你想讓我怎麽做?上次你給我通風報信,就當是還你這個恩情。”

“那太好了,妾是打算請二小姐幫我找個住家大夫回來,無論如何我也要順利生下這個孩子。”

說大夫的話,確實認識兩個醫術精湛的,但這種事....她理應向三叔求助才是,該不會又是什麽坑等著自己跳進去吧。

柳姨娘見她神色不對,歎息道:“確實有些為難,倒也罷了,一切就聽天由命吧,是妾叨擾了,先告辭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又頓住腳步,回頭道:“對了二小姐,還有一事妾不知當不當說....”柳姨娘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據說馮掌櫃在牢中去世了,此事妾也是有所耳聞,隻是傳出他橫死的前一天妾瞧見....瞧見三少爺出去過,回來的時候慌慌張張的,剛好就撞上我和二爺。”

趙雙雙豁然起身,帶倒了身後的椅子,隨即很快恢複鎮定,讓人送柳姨娘出去。

飄絮方才在場,自然也是聽見了的,猶疑道:“主子,姨娘說的話是真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至於大夫的事,可以幫她物色物色,不過得先經老夫人的手。”

“這麽說還是信不過柳姨娘,那為何又要幫她呢?”

趙雙雙冷笑:“我不是信不過柳姨娘,是信不過趙懷義。可惜齊光這會不在,你找個可靠點的奴仆打聽一下趙墨的去向,我先去看看大姐。”

在這個時候要是再和二房鬧起來,那才是於自己不利。

所以斷然不能因為柳氏 的一點猜測就作出決定。

這時候被她掛念的齊光在折返的路中出了事。

他先是到了宿州,結果就遇到一群山匪,那幫山匪自然不是他的對手,最後搞了偷襲還是沒討到好,為首的人這才發了怒,仗著人多圍攻齊光於山前。

最終還是不堪重負,被人砍了好幾刀,從山坡上滾了下去,等齊光醒來的時候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昏睡多久。

四周都是一片荒蕪的灰白,半人高的草叢將他掩住,周圍更是連個鬼影都沒有,隻隱約聽到些水聲。

他艱難的抬起頭,透過茂密的草叢放眼看去,並沒有看到哪裏有小溪河流之類的。

不行,實在沒力氣!

他隻好平躺下來,思考著應該怎麽離開這個鬼地方

指著人救肯定是不可能了,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有人會經過,現在又餓又渴,如此下去不是長久之計。

他半閉著眼,身下也是一片血跡,黑發散亂遮住了臉,他胡亂扒拉開,又在身上摸索著什麽。

一根火折子,一個黑色的哨子,還有雙雙給的錢袋也沒了,裏麵原本還有些銀子的,現在可是什麽都沒了。

他強打起精神,看著手裏這個黑哨子,總覺得莫名熟悉,他拿起口哨放至嘴邊。

用盡全力吹響,連著一聲,兩聲,每用一次力,血水就咕咚咕咚冒出來,到最後實在沒力氣了,又昏昏沉沉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間聽到一陣鷹叫,那老鷹棕白相間,落下的時候激起一陣狂風,它的嘴巴很怪,上麵的嘴唇彎下來,象一把掏火的鉤子,雙腳抓著一隻兔子送到他跟前。

這鷹極通人性,短短一會子功夫就把齊光拖行至山洞,銜著葉子打了些水過來喂進他嘴裏,又不知從哪裏銜了些常人穿的衣服褲子,看似是搭了一個窩,剩下的就蓋在了齊光身上。

“是你....”齊光迷迷糊糊的看著老鷹,似是想起了什麽,扯了扯嘴角:“小花....”

聽得這稱呼,老鷹往前拱了拱,用自己的腦袋去蹭他寬厚的手掌,又用自己鋒利的爪子指了指地麵那隻毛茸茸的兔子。

齊光這才注意到眼皮子底下的這兔子,他強打起精神,那小兔子一動不動的縮著身子,好似是被嚇破了膽,連逃跑都不會了。

他隻好把兔子放在一邊,那兔子探頭探腦的,好似在說你要不吃我我就跑了哦。

等了片刻,看眼前的人類好像真的不吃自己,便沿著石壁試探性的往前跑。

也不知為何,大抵是動了惻隱之心,他苦笑:“花兄,這兔子可不好弄,我知道附近...有水源,去給我抓兩條魚。”

小花聽了令,徑直走向洞口。然而還沒出去就被逼退回來。

與此同時齊光也感受到了一陣殺氣,他下意識隨手撿起一塊石頭攥在手裏,最後還是鬆開了....

“想不到堂堂煉獄堂的天字殺手竟落得這般田地。”

來人說話聲音又尖又利,還沒走進來就已經聞到脂粉飄香。齊光勉強抬眼看去,冷笑:“你是要取我性命?”

“本來是這麽想的。”那人走了進來,身體剛好擋住了光,完全看不見人的模樣,隻能聞到特別濃重的脂粉味。

齊光:“那你還等什麽,動手...”

“我倒是想,可主上說了,要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那人忽然蹲了下來,隨身取下一把梳子。

他正順著胸前的頭發往下梳,可眨眼間,那梳子竟藏了暗器,他肥手一轉,隻呼吸間,剛才還跑動的兔子瞬時倒地不動。

齊光滿臉漠然,“你是想告訴我,殺我比殺兔子簡單?”

“怎麽會呢,你的階位可比我高多了,不過你也知道,我們煉獄堂的人隻有三次機會,你已經失去兩次機會了,這是最後一次,要是再找不到軍器監那個老東西當年藏的...證據,你,就自我了結吧。”

說罷,他從腰間摸出一個紅梅的瓷瓶丟到地上,滿臉嫌棄:“也多虧我來的及時,要是再晚兩天,你體內的蠱毒一旦發作,可比現在痛苦多了呢。”

齊光攥著那瓶子,“這麽說還要謝謝你。”

“謝謝就不用了,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你就這麽確定我找不到?”

“找到是能找到,可你下得去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