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將是一個多事之秋。
地牢裏原本還重兵把守的,可不到半夜就全都無精打采的,身體一軟就睡過去了。
那黑衣人像是約好似的,輕車熟路的找到關押丁常的牢房,他走路的步子很輕,輕到幾乎沒人發覺。
連牢裏的丁常也是如此,正斜靠著牆壁睡的正香。
黑衣人站到牢門跟前,深深地看了裏麵的人一眼,他瞳孔微縮,舉著刀對準鎖鏈砍了下去。
這地牢不似天機營那般的銅牆鐵壁,再加上黑衣人用了八成的力道,所以輕輕鬆鬆就破開了牢門。
丁常被鐵鏈撞擊的聲音把人給驚醒了,他驚慌的看著來人,“你想幹什麽?”
黑衣人沒吭聲,隻提著刀步步緊逼。
丁常急忙站起身,想往後退,可後麵就是牆壁,退無可退。他似是想起什麽,連忙呼救:“救命,救命啊!”他眼裏布滿看驚恐,不斷的往後退,“大俠,這位大俠別殺我,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別殺我....”
黑衣人飄身騰空,手腕微動之間,刀尖輕顫,三兩下便將牆壁劃了個洞,無數瓦礫落在了地上。
也幸得丁常躲閃及時,不然這刀要是落在自己身上,那早就變成七八段了!
顯然麵對他的躲閃,黑衣人有些驚奇眼前這廢物居然能躲過自己的刀,他未加遲疑,掄起刀又砍了下去。
那連綿不絕的一記刀光,丁常驚駭的連躲閃都忘記了。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丁常卻忽然反手一掌擊出!
這一掌還是朝他的肩頭擊過去的,瞬間吐出好幾口鮮血,使其麵罩就好像是在血水裏浸泡一樣,不斷的往地上滴血。
眼見他要逃,丁常也已化劣勢為優勢,一把奪過黑衣人手裏的刀,這刀握在手裏還頗有些分量。
他掂了掂重量,五指用力的握住刀柄,指著黑衣人,“你到底是誰?”
黑衣人昂首看他,目光卻朝四處瞟,似是在設法逃走。
其實以他這樣的武功就算受了傷,想要在此刻突圍也不是什麽難事,可難就難在他似乎覺得體內有什麽東西在流逝。
丁常同時也撕下了人皮麵具露出本來的麵目,“別掙紮了,迷煙是坐忘紅塵,我早就服了解藥,可你沒有,所以你已經中毒了。”
黑衣人咬緊牙關,試圖催動真元,沒成想反而覺得周身酸軟無力,早已摘下人皮的符曉也蹲了下來,伸手揭開黑衣人的麵罩,“那就讓我看看你是誰!”
可當麵罩揭開的刹那,符曉臉上的驚訝也隻持續了瞬間
他扔了手裏的麵罩,仔細打量起這把刀來,“早就該知道這把刀的主人就是煉獄堂赫赫有名的畫堇,隻是沒想到你偽裝的這麽好,連我也騙過了。”
“我既然被你拆穿,你殺了我。”
“殺了你?”符曉冷笑:“我沒權決定你的生死,如果丁一萬是你殺的話,怎麽說我也得經過流程才能定你的罪。”
齊光:“不用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也不用詐我,收錢殺人本就是我該做的,是我殺了丁一萬,但不是我碎屍。”
“哦?既然如此你那夜為何要回去?”
“我.....”齊光皺著眉頭,他不是個善於說謊的人,符曉見他不說話,兀自分析道:“因為你根本不是收錢殺人,而是替你主人賣命,你的主人想要得到餘下的賬本。”
齊光:“丁一萬是個狡猾的,那夜回去之後他就有了提防,我雖殺了他,卻沒有找到賬簿,那自然就不算完成任務。”
符曉:“那你的主人肯定說過那些賬簿可能藏在何處?”
“他說賬本的位置在一首詩中,可我沒找到那首詩,也沒找到那幅畫,後來自然就被你抓到了。”
符曉若有所思,對齊光的話定然是不信的,因為到處都是漏洞。
如果真是如他所說,那為什麽要過來殺丁常?
畢竟現在隻有找到丁常,才是最有可能知道那幅畫藏身地點的。
既然對方不肯說實話,繼續追問下去也隻會是東拉西扯,反而會影響判斷。
不過到底是煉獄堂的殺手,而且這會子已經失去了戰鬥力,當然不能把他丟到牢裏。
因此符曉安排人把齊光請到縣衙的後院暫住。
李大人聽說是殺手,臉色也是變了變,不過想想自己身為父母官,隻能硬著頭皮讓他住下來,暗地裏卻請了好些人來護著。
為了今夜捉賊的事,衙門上下都沒人去睡覺,連趙雙雙也裹著被子坐在離火爐近的地方等。
除了他們以外,丁常也被捆起來堵住嘴扔到了一旁,那委委屈屈的眼神一直盯著桌上的吃的。
容楚自然也看出他的小心思了,拿著糕點在他跟前晃了晃,“我也想給你吃啊,可惜我們正主兒沒出來,你又不肯說,那隻能餓著了。”
剛說到這兒,符曉就走了出來,一眼就看到龜縮一團的丁常,他瞥了眼容楚和離洛,“怎麽找到的?”
容楚:“要說還是二小姐慧眼如炬,一準就猜到張貼官榜的時候那丁常會出現,於是就讓人鎖定那些鬼鬼祟祟的人,果然就看到了,那自然一抓一個準啊。”
趙雙雙揮了揮手,“不足掛齒不足掛齒,抓到凶手了嗎?”
凶手自然是抓到了,可就怕此刻說出來,眼前這姑娘未必會信,肯定還要花一番時間解釋。
當務之急是得先對方一步找到賬簿和五石散所在。
所以符曉先不說此事,轉而扯開堵住丁常的棉布,丁常大大舒了口氣,“這位爺,我...我....”
“你為何要背叛丁一萬?”
丁常心裏咯噔一下,解釋道:“不是,我沒有背叛東家,都是東家吩咐的....他說如果他死於非命,就讓我把屍體砍碎,其實我也害怕啊....”
“畫在哪裏?”
“畫....畫自然不在我身上。”
符曉歎了口氣:“既如此,此人留著無用。”
容楚:“那行,就讓屬下把他放出去,到時候五路八荒的那些個殺手肯定會爭先搶後的來殺你。”
“等等....”丁常看著湧上來的人赫然後退,“我我沒有說不知道啊,事到如今....落到你們手裏怎麽也比落到他們手裏好,幹脆我就直接告訴你們...那畫確實已經毀了,但是我還記得詩詞,也記得內容,我可以臨摹出來。”
廢話不多說,直接就準備了筆墨讓丁常開始描繪。
半個時辰的樣子,他終於畫完一幅圖,還題了詩詞,
畫中是一艘小船,陽光灑下來,水麵霧蒙蒙的,這麽不搭的東西放在一起,顯得不倫不類的。
“霧色秋波起,滿城花雨時,曲水草色深,弱柳添春色....”趙雙雙緩緩念著,“這和畫中的東西有什麽關係?”
容楚:“二小姐有所不知,這個丁一萬特別喜歡船,嗜船如命!”
既然這個人這麽喜歡船,保不準他的賬簿和餘下的五石散極有可能都在船上。
於是又從丁常嘴裏探聽了些其他的事,又得知丁一萬死前曾出湖見背後的主人。
丁常感歎:“原以為接下來我們能好過些,誰知就出了這種事,其實我知道,肯定就是公子派人殺東家的!”
“公子?”符曉端坐椅邊,腰背挺得筆直,此時正專心的看著旁邊的盆栽。
丁常怯怯的望了一眼,低聲道:“是啊,不過小人也不知那公子究竟是何來曆,就隻是覺得那畫舫豪華至極,而且那公子一看就是個風/流的,慣會享受。可我想不通....”
說到這兒,他再是沒說下去,卻偏偏勾起在座的好奇心。尤其容楚這麽個急性子,立馬道:“說一半留一半做什麽,趕緊的,那公子咋地了,想不通什麽?”
丁常猶疑了片刻,眼神不自覺飄向那看盆栽看的認真的符曉。
得了後者應允之後,丁常才緩了緩,“就是沒道理啊,這件事本來就怕牽連甚廣,我們知道你們在查,所以有心停下來,可公子卻說我們可以繼續,並讓我們把一半的賬簿送過去,可....”
符曉收回目光,清理了盆栽上的枯葉,淡淡道:“這是想讓我們斷了線索,也隻有這樣,那個公子才能全身而退。”
原來如此,想不到這人當真是陰險至極。
其實這些都不重要了,殺人就是要償命,他現在的任務是要找到這些東西。
丁常看眾人神色凝重,心裏也有些不安,不過更多的還是饑腸轆轆,他看了看桌上的吃的,“我能吃了嗎?”
“吃吧吃吧....”容楚端著糕點打發了丁常。
符曉則看著桌上的畫,反複分析上麵的詩詞,心中似已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