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整張臉抽搐,身體也不自覺的發顫,並不是因為冷,也不是因為髒,而是從心底裏發出的惡心。她向來潛心向佛,日日吃齋,時不時還會捐獻香油錢給福國寺。

可如今臨老了居然遭受這麽一遭!

她深吸了口氣,接過溫嬤嬤手裏遞過來的帕子擦臉,“都這麽緊張做什麽?一盆狗血而已,難道老婆子我還會因此而喪命?”

老婆子?

釋智淨意識到不對勁,趕忙摘下蒙住的眼罩,看著眼前站著的血人也是被嚇了一跳!

趙雙雙:“三嬸好本事,從哪裏尋來這麽位高僧,您這是要給祖母治病還是希望祖母病上加病呢?”

老夫人在趙家的地位自是不可動搖的。

否則也不會因為打著幫老夫人驅邪的由頭,把趙家關的死死的不讓人進來。試問平常哪個敢這麽做?但為了老夫人,所有人都默認,都願意配合甚至妥協。

陳含玉被拉出來當擋箭牌,立馬推卸責任:“婆母容我稟明,這位高僧確實是佛法無邊,可今日大概是因為邪祟過於厲害,所以才誤會....絕非是說您是邪祟啊。”

老夫人怒極反笑:“若是平日裏我倒信你兩分,但此刻還用這些說辭來麻痹我,你認為我還會相信?含玉,我知你心裏對我諸多怨言,但沒想到你居然敢找個江湖術士回來糊弄我!”

說淺薄一點是糊弄,深層一點,便是二人根本就是狼狽為奸,為的就是證明老夫人是邪祟,從而將她遷到福國寺去住。

想想這當家的不在了,陳含玉自然就有大展拳腳的機會。

明眼人都能想到那一層,還不就是因為老夫人收走三夫人的掌印,才有了此等計策嗎。

陳含玉眼見事情陡然反轉,又連忙道:“婆母,兒媳對天發誓,此次回來絕對是出自於關心,可沒想到這個人根本就是個江湖騙子,來人,去報官,把他給抓起來!”

“三嬸不用著急,報官是要報的,不過在報官之前得先把祖母安頓好,難道你忍心看著老夫人頂著一身的髒汙站在這?”

這話不錯,現在最為擔心的就是老夫人的安危。

其實這樣一來,也給了陳含玉緩衝的時間,她自然也沒別的異議。

在眾人去院子給老夫人重新梳洗到更換衣服,差不多用了大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裏,陳含玉不動聲色的安排了下去。

等老夫人再次出來的時候,趙懷義等人都想上前攙扶,全都被老夫人拒絕了。

隻有趙雙雙上前的時候,老夫人不僅沒有拒絕,還把身體倚過去。

這個細節舉動微不可察,卻隻有平日裏看似最為粗的心的陵容察覺到。

老夫人道:“那個高僧呢?”

陳含玉:“在呢,剛才我已經問過了,這高僧多半是個邪僧,婆母,這次是兒媳害苦了您,難辭其咎,您要打要罰...兒媳無話可說。”

老夫人冷笑,沒吭聲,也沒說要原諒她,隻是帶著人來到正廳。

那高僧還站在那,依舊是那副故作高深的世外方人模樣。

釋智淨微微一笑,老夫人也同樣盯著他,“這位大師,我早就聽過你的名號,可今日一見,卻是名不副實!”

“施主出生時恰逢災疫,也正是如此,才有了之後困難種種,老夫人命格硬,不僅克死了父親更害死了夫婿。”他看起來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所以邪祟附身不是沒有道理....”

大師這番話,立刻再一次引發了一波討論。

這些言論早就有這樣的說法,可下人們哪裏敢非議老太太,不過是不是命格硬,克親,想必老太太自己心裏都清楚。

趙雙雙:“簡直是胡說八道,你們佛家說生死有命,因果輪回,各人有各人的業障。誰不知道我祖母一介女流卻能撐起整個趙家,養育三個有出息的兒子?”

“沒錯,這一點我讚同無雙所說,母親養育我們可半點都不容弈,怎麽容你這個妖僧信口胡說!”

趙雙雙:“三叔莫急,我這邊剛好有個醫術高超的大夫,就讓傅大夫來診治一下,到底是邪祟附身還是因為疾病。”

她嘴裏的大夫自然就是傅大夫,很快就被下人帶領上來。

他穿著一身灰色長襖,放下隨身攜帶的藥箱,一一見禮之後才為老夫人搭脈。

趙懷義本是不放心的,可看著老夫人沒事兒,而且看似還十分信賴無雙找來的人,因此也沒敢吭聲,默默等著大夫診治。

“怎麽樣啊大夫,都這麽會了,還沒有把出來?”

“是啊大夫,我們老夫人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傅傳喜表情凝重,“還是建議報官解決。”

趙懷義:“這...這也不至於要報官吧?”

傅傳喜:“我雖能解毒,卻不能抓到下毒的人,這種事兒不就是該官府出麵麽?”

這話一出,在場人更是驚了驚。

中毒?

也就是說老夫人中毒了?

難怪說這病情來的蹊蹺!

原來竟是有人給老夫人下毒!

就連老夫人也愣住了,她前後請了三個大夫,加上現在這個是第四個,先前都沒有診斷出是中毒,可如今...

她身形不穩,有些搖搖晃晃的,“那我中的是什麽毒?”

“是一種叫做烏頭的毒,不過劑量小,也不至於要人命,隻是要清除餘毒也得三倆月,慢慢來吧。”

一般他這麽說,那就應該是真沒什麽問題。趙雙雙也暗暗放了心,之前聽說老夫人病了就覺得不對勁。

所以暗中收買了丫鬟把平日裏吃的藥和用的貼身物品帶出,一一檢查過,最後發現那毒就藏在齒梳中。

老夫人一聽,也放了心,這才接著問:“那烏頭的毒是藏在何處?我每日的飲食都用銀針試探,從未發現有毒...”

“自然發現不了了,藏在梳子之中,每日給你梳頭發,您老想想,發乃血氣之根本,毒素從頭皮浸透下去....”

“難怪如此....”

提起這個,不消旁人提醒,老夫人也能想到其中的什麽,她的目光忽然冷了下來,直勾勾盯著陳含玉,“這梳子可是你送我的!”

早在剛才她便已經想好對策,鎮定道:“婆母,這梳子確實是我送你的,不過是大師給我的,說是用他手裏的檀木佛珠一顆顆拆下來溶解之後才鑄成梳子的。”

“也就是說...是釋大師下的毒?”趙雙雙瞥了一眼釋智淨。

釋智淨連忙道:“趙三夫人,做人可不能過河拆橋啊,這些不都是你讓我做的嗎?而且還是讓您的心腹墨梅來勾.引我!”

這些話哪裏像是一個高僧能說出口的?

趙懷義聽得這話,臉色灰白,一個箭步衝上去揪著他的衣領,“到底是什麽意思,你說清楚,什麽夫人什麽墨梅!”

趙雙雙:“三叔莫急,聽他慢慢說。”

趙懷義雖不喜歡這個無雙,可現在心裏也沒了主意,畢竟下毒的事情乃是大事,而且還和自家發妻有關聯,再也是坐不住了。

釋智淨慣性的退後兩步,笑盈盈的將整個事說了出來,除了密謀趕趙雙雙出去,給老夫人下毒以外,連墨梅身上幾顆痣都能說清楚。可

見二人確實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陳含玉歇斯底裏:“胡說八道,你這個臭和尚為求脫身居然把我牽扯出來!”

釋智淨不為所動:“是不是牽扯你心裏清楚,反正我也活不了,那就一起死!”

“你....你.....”

“夠了!”老夫人深吸了口氣,“老三,你媳婦如今是犯了大錯,念著過往的情分,我可以既往不咎,不必送官,但別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到這,她看了趙雙雙一眼,“無雙,扶我回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