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浩浩****離去,謝公子前不久任了職,原本是打算直接回謝家先拜堂,三朝回門之後帶著妻子回娘家過完禮再去鄰縣。
奈何鄰縣出了好幾回人命案子,不能一日無官,所以謝公子隻能這會子就迎親上路了。
謝家夫婦也都在隔壁縣早早裝點等候著了,所以這會迎親隊伍便直接出了城。
趙無豔也覺得哪裏不對,挑開簾子往外看,謝公子察覺新娘子異常,故而停了下來,“娘子,得委屈你多坐一段路程的轎子了。”
“為何?”
“此事我和嶽父商議過,隻是沒來得及和你說。”他將原委道出,趙無豔也不是不通情理,現在於她而言,這路途雖然長了些,卻也足夠讓她整理自己的心緒,真正和過去告別。
自然也沒什麽異議。
又行了一段路後,迎親隊伍再次停了下來。
前頭有人攔路,原是穿著嫁衣在此等候的趙無月。
謝公子對這女子是有印象的,當初也覺得還算率真可愛,隻是在宮宴裏發生那檔子事後,對她的看法便沒那麽好了。
到底是斯文人,他抬了抬手,抱拳道:“五妹,今日該是你大喜日子,為何會在此處?”
趙無月道:“我是刻意來等姐姐的。”
轎子裏的趙無豔一聽,忙掀開喜帕,“無月?”
趙無月大步走了過去,每走一步,頭上的釵環就觸的叮當作響,她手裏捧著一個包袱,“大姐,我原本是走在前頭的,王家的別苑就在那邊。”
她指了指這條路盡頭處的左邊,遠遠望去,確實能看到飛簷樓閣。這王家有錢,人盡皆知,所以處處是別苑什麽的,也不稀奇。
反正就這麽一根獨苗,要是自家兒子喜歡,那些規矩體統的,也當不得事。
趙無豔意會的點點頭,隻是不明白為何五妹要專程等著自己。趙無月左右看了眼,避開了新郎的視線,“這是他讓我給你的,說你最喜歡吃壽喜包,說是最後一次給你包包子,讓你務必好生品嚐。”
“他....”趙無豔神情一變,“五妹你....”
“大姐你放心,我絕不會亂嚼舌根...說來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哎,隻可惜我現在自身難保,不然怎麽也會幫你一把的。”
趙無豔搖搖頭:“明年豈無年,心事恐蹉跎....這壽喜包雖是我的最愛,但今後我不會再吃。”
不吃?
趙無月微怔了一下,隨後又道:“可是大姐,他就在前麵等你,難道你不想再見他最後一眼?”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相見爭不如不見,勞五妹費心了,你請回吧。”
“站住!”趙無月有些惱了,“我以為你是個有情有義的女子,沒想到大姐你居然這麽善變,前一刻還和人家愛的死去活來,現在說不見就不見...你,你可知道他為了來見你,已經...”
“已經怎麽了?”
“已經快死了,他...”
“他...他到底如何了?”
“哎呀,三言兩語我也說不清,走吧大姐,我帶你去看看,他就在前麵!”
謝公子見倆姐妹匆匆往林子裏鑽,頓時心生不妙,“五妹,你這是要帶我娘子去何處?”
趙無月:“我...我內急,一個人害怕,讓大姐陪我,你們可不許跟來啊,否則我名聲可就毀了。”
“.....”謝公子皺著眉,揮退正要追逐上前的下人,耐心的留在原地等候。
不知過了多久,才看到一個蓋著鴛鴦喜帕的女子走了出來。大抵是視線被遮住,她走起路來也歪歪斜斜,喜娘和貼身丫鬟翡翠瞧不過去,便立馬上前將她迎了過來。
開始謝公子也擔心新娘子會臨陣脫逃。
之前說是逃婚的事,雖然有老丈人各種解釋,可心裏還是像紮了根刺,現在看到她再次回來,那根刺,好像也沒那麽重要了。
他翻身下了馬,握住她的手,“怎麽這麽冰...快些上轎吧,再行一個時辰就能到地方了...”說著他往後看了看,“怎麽沒看到五妹呢?”
新娘子沒說話,隻是搖搖頭,而後抽回了手。
林子那邊有些動靜,敲鑼打鼓的,似乎也是迎親的隊伍。
謝公子道:“莫非是已經走了?那走了便走了吧,你先上轎,委屈你一下。”
新娘子點了點頭,輕聲細語的嗯了一聲。
兩方迎親之人各自往目的地奔去。
這一路搖搖晃晃,讓人頭暈惡心,再次醒來的時候,趙無豔隻覺渾身乏力,喉嚨痛的說不出話,連視線都變得格外模糊。
隻隱約聽到門外的動靜,一些髒汙下流的話堪堪入耳。
“翡...翡翠....”她聲音有些嘶啞,剛要起身,就是一陣天旋地轉,腳步不穩的栽倒在地,緊接著便感覺到一雙手在自己身上遊走,她有些抗拒,“別碰我....”
“別碰你?哼,你現在都是老子的女人了,想怎麽碰就怎麽碰,別說我碰你,就算今兒讓我手底下那些人碰你,你也得受著!”
這聲音....
不是他!
趙無豔奮起反抗,換來的卻是對方的興奮和謾罵。
第二天一早,謝公子從**爬了起來,一眼就看到坐在妝台前的人。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從後擁住了妝台前隻穿著中衣的女子,把頭埋在她脖間,“娘子....”
“夫君,你醒了?”
“嗯。”他嗬出一口熱氣,抬眼看了看身邊之人,卻驚得立馬跳開,不斷揉搓眼睛,“你.....”
“這麽驚訝做什麽,昨天不是還誇我腰肢細軟麽?”她嘴角泛起一絲笑意,眼睛卻是深不見底。
謝公子咽了咽口水:“你....你....怎麽會是你,難道昨日拜堂...和我拜堂成親的是你!”
趙無月:“不僅如此,就連洞房花燭的也是我你大驚小怪做什麽?生米煮成熟飯,錯也錯了,還能怎麽著?“
“錯了就該撥亂反正!”說罷,他打開門就要走出去,趙無月對著鏡中塗了口脂,不慌不忙道:“你倒是去啊,如今你才上任就出了這種事,我的名聲倒是無所謂了,可你就不同了....再者....”
她拿起旁邊瓷青花的手爐,隔著布墊握在手裏,“不管我之前在宮宴如何,那都是過去的事,至少給你的時候不也是冰清玉潔,可這個時候....日上三竿,也不知姐姐如何了。”
趙無月的目光落到紅羅帳之中,那席間一片雪白,雪白中沾了一點豔紅。謝公子微縮瞳孔,那豔紅過於奪目了些,除此,趙無月的話更是刺耳。
“少夫人,少爺,該向老爺夫人敬茶了。”
丫鬟的聲音在外響起,謝公子好半天緩不過來神,直至門外的催促聲越來越大,趙無月才勉強應付了一聲。
她趾高氣昂的走了出去,丫鬟們自是沒見過這位新少夫人的,見這架勢,也不敢怠慢,連忙簇擁著上前。
而身後,謝公子也提步走了出來。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趙無豔再醒來的時候更是衣不蔽體。隻瞧著翡翠趴在床邊哭訴,她疲倦的抬了抬眼皮,全然不畏懼這些了,隻是木訥的起身坐了起來。
王若一仍是醉醺醺的推開門走了進來,“沒想到沒想到,你五妹心眼子這麽髒這麽多,你也怨不著我,我昨兒也壓根不知道是你。”
趙無豔麵目灰冷,王若一倒也不是那種別人冷了臉就不吭聲的,他厚著臉皮坐到妝台前,拿起一件物件擺弄,“作為男人我是最了解男人的,已經米已成炊,我想那老謝肯定不會來找你了。”
“既然不找你了,你就放心在我這住下,做我王家的媳婦,也是為了保全各自的臉麵....你我已經有了夫妻之實,我必然也不會虧待於你。”
趙無豔昂頭看他,目光沉的如水,王若一仍是一臉輕佻,“你也別這麽看著我,若是不信,那為何姓謝的沒來接你?都這個時候了,難道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妻子被換了?”
這番話下來,她徹底陷入了沉默。
王若一聳了聳肩:“雖然我名聲不好,可你不是趙無月,我也不會欺負了你去,到底也是我王家的當家主母。”他走到趙無豔跟前,隻手托起她的下巴,“聽說你會音律,不如給我彈奏一曲吧,就來首十八摸怎麽樣?”
翡翠怒道:“你這個登徒子,我家小姐乃正經姑娘,怎麽會這些**詞豔曲,你要是想羞辱我們家小姐,你....你就直接些,用不著這樣拐彎抹角!”
“喲....”王若一上下打量翡翠,小丫頭長的水靈靈的,臉上帶著幾分嬰兒肥,他頓時來了興趣,“小丫頭倒是個牙尖嘴利的....”
趙無豔意識到什麽,將翡翠拉到身後,“我早就給翡翠許了人家,婚書也奏請了官府的...”
王若一悻悻然:“娘子何必緊張,我王若一豈是那種爛魚臭蝦,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我怎麽也不會對你身邊的婢女下手的。不過....前提是娘子你得拴住我的心才行啊。”
趙無豔冷笑:“莫說這些廢話,我隻問你一句,換親這件事既已成定局,我無力更改什麽,所以你也沒什麽好隱瞞,眼下我就要問你,這件事你知不知情?”
“若我說不知情,你肯定不會信。”
“我明白了。”
王若一微縮瞳孔,“娘子打算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