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雙!”皇後臉色極為冷肅,拍桌而起:“你還愣著做什麽,方才衝撞太後已是死罪,如今還將長生牌折碎,你...好大的膽子!”
趙無雙回過神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既惶恐又疑惑,這長生牌位是太後供奉的,供奉的便是惠安公主的牌子,是供她往生極樂的牌子,如今卻碎成了兩半,乃是大大的不吉。
太後已經鐵青著臉坐在上堂了,現場氣氛有些怕人。
“皇後娘娘...這是誤會,皇後娘娘....”
“混賬!”皇厲聲道:“事到如今還不說實話,趙無雙以下犯上衝撞太後,實在可恨,你就去漳州好好反省吧!”
“皇後娘娘,臣女不能,皇後娘娘....”
“實在聒噪,本宮不想再聽到她有半句廢話,拉出去!”
不管她怎麽哀求皇後都無動於衷,連太後都沒正眼看她。
她不像李側妃也不像別的人,遇到這種事情大呼小叫也是沒什麽用的,十分配合的被人帶走。
出了偏殿就看到符曉走來,不止是他,還有張公公一行人,身後居然還跟著好幾個禁衛軍,來勢洶洶的朝著正殿進去,擦身一瞬間,符曉仿佛也看到了她。
雲秀看她還在發呆,話不多說,立馬過來拉住她的手,帶她從旁邊的院牆穿出去,“別說話,別多問,我已經準備了馬車送你走,這包袱裏有些錢也有些禦寒的衣服,漳州是苦寒之地,你暫時先過去,等這邊事情平息再回來。”
“秀姑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難道你還不明白嗎,今日朝會已經事發,你父母秋後問斬,其餘趙家人也都是流放邊疆。如今皇後得到消息,搶先一步罰你去漳州,至少還能有機會回來。”
皇後....
“那太後....”
“若是太後娘娘不知道,你認為皇後能做成功嗎?好了別廢話了,你拿著包袱從這裏走,外麵會有人接應你,等到漳州之後一切就都好了。”
“太後娘娘....”趙雙雙望著永安宮的方向,雲秀看不下去了,催促道:“好了別看了,快走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沒錯,若是她先走一步,就算皇上要追究也無從查起。
事情到此已經是最壞的結局,她不敢辜負太後和皇後的意思,抱著包袱,腳下跟生了風似的拚命朝雲秀說的方向跑。
目標就是跑出宮門,她氣喘籲籲的抱著包袱,心裏盤算著以後要是風平浪靜下來就先去好好學武,跟著齊光好好學武!
她背靠著柱子坐了下來,躲過追來的禁衛軍,貓著身子湧向東直門。
張公公帶著人追了出來,立馬喊道:“抓住她!”
“快快快,抓住那女的!”
她也不知是不是喊的自己,反正背後的人越是追的起勁,她就越發沒命的跑。忽然,一雙手緊緊扼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拉入一個大水缸後麵。這水缸足足三米多寬,成年人半人高矮。
“曉曉!”
“委屈你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父母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現在也是皇後和太後有心保我,可我這一走,你倒是孤立無援了。”
符曉:“怎會是孤立無援,這麽些年,我也不是白白熬過來的,我隻擔心你....罷了,你放心,無論如何我也不會看著你爹白白赴死,如果他一死,大梁就算完了。”
這一點他倒是看的通透。趙雙雙略一沉思,從頭上拔下簪子遞給他,“我既要逃亡,這東西跟著我就不合適,你既是我夫君,又許諾在先,就交給你保管。”
“夫....”符曉半天沒說出話,趙雙雙湊近他跟前,在他飽滿的額頭上輕輕一吻,“朝中之事變化多端,如今皇上重病,幾位王爺必定會做手腳,尤其是張公公...不過還有一個人也不是善類,你要當心。”
“你說的那個人....是穆王?”
趙雙雙眼前一亮:“你如何知道?”
不過這話倒像是白問,如果他不能洞悉這些,又如何會在這個位子屹立不倒,甚至連周延澤和高相都要忌憚於他?
符曉:“你說的我都記得了,但現在張公公正四處搜尋,我得想個法子先帶你離開,不過需要委屈一下。”
“我怕委屈嗎?”
“你不怕,可我...倒是舍不得你委屈。”
“既舍不得,你就多多攢錢,等我們度過此次風波之後,八抬大轎的來娶我。”
“我答應你,此次你去漳州,我將容楚派給你。”
太監們推著木板車運送水缸往東直門去,守將揭開兩個蓋子看了看,裏麵裝著的都是要運出去倒的糞水,光是一打開,味道就濃的不行,不耐的揮了揮手讓人趕緊推走。
“慢著!”張公公帶著幾個人走了過來,嘴角噙著笑意:“這是什麽?”
小太監點頭哈腰:“原來是內務府督公啊,這裏麵裝的可都是金汁....方才首領大人已經檢查過了。”
“哦?金汁?”張公公捂著鼻子打量著這木桶,隨即輕輕拍了一下,“確實有些分量,可這些個玩意兒不都是夜間運出去的麽,怎麽今兒大白天就開始運了?”
“這個....是這樣的,這不是給惠安公主請長生牌嗎,太後說夜間請了法師和高僧主持,深怕這些汙穢衝撞,所以讓奴才們白天就運出去....”
“原來如此,那行,辛苦了,你們走吧。”張公公收回了笑意,小太監如釋重負,立馬催促著人趕緊運走。
“爺,咱就這麽放他們走了?”
張公公:“難道你會躲在糞水裏?”
“可是...這左右都找不到人,莫非她飛出去了?”
張公公:“就算掘地三尺,今兒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幹.爹幹.爹,找到了,這邊呢!”一小太監喘著粗氣跑了過來,滿頭的雪花化成了水在額頭上耷拉著。張公公一臉嫌棄:“人在哪?”
“方才符督公說抓到一個夾帶私藏的宮女,您說那趙無雙帶著包袱,所以我估摸著就是她了!”
張公公急道:“那還愣著做什麽,趕緊過去!”
眾人朝小太監所指的方向跑去,人群一下子就散了。而趙雙雙自然也趁這個時候混進出宮的宮女群中,拿著皇後給的令牌安然出宮了。
符曉站在那靜靜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直至背影完全消失,才不舍的收回目光,轉眼看向這座偌大的皇城。
風一吹起,他的衣襟就跟著翻飛起來,雪花一片片落下,他伸手接住,一襲青色的袍子站在雪中,宛若一棵修竹。
山雨欲來風滿樓。
趙雙雙離開皇宮後就見到了皇後安排接應的人,是個穿灰色衣服的婆子,好像聽到動靜一般,她抬頭看了過來,眼珠子是一片灰白。
“愣著做什麽,趕緊上車,真是麻煩,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要做這些事情,簡直就是活受罪!”
趙雙雙鬆了口氣,抱緊了包袱,“是皇後派你來接應我的?我該怎麽稱呼你?”
“不用怎麽稱呼,反正也不會再見麵。”
老婆子倒是說的幹脆,拉著她上車後自己也跟著爬上去,等坐好後就把拐杖放在一邊。
原本以為是要緊跟著出城的,但是並沒有,而是來到了郊外的一座民屋裏。
屋子裏有些簡單的用具,有著生活過的痕跡,看樣子似乎是這老婆婆住的地方。
“別傻站著了,去生火,做飯,餓了一天了都。”
趙雙雙點了點頭,放下包袱後就卷起袖子,麻利的抱起柴火走到灶邊,裹了些幹草引燃了木柴。
對這些東西自然是無師自通的,也不是什麽很難的技術活,反正點燃就完事了。老婆子背對著坐在窗戶邊上縫補著什麽,趙雙雙湊近一看,原來是在穿線。
“我說你這丫頭傻不拉幾的,也不知道皇後娘娘為什麽非要保住你不可,讓你生火你就當真隻生火,跟個癩蛤蟆似的,這裏可不是什麽將軍府也不是什麽皇宮,不動手就得挨餓!”
對方一口氣扒拉這麽多,趙雙雙倒也沒生氣,毫不在意對方的態度蠻橫,隻是低聲問:“我隻是想問米缸在哪裏,是想吃稀飯還是幹飯?”
老婆子順手指了個地方,手指頭卻被手裏的針紮了一下。趙雙雙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來幫你。”
“真是麻煩!”老婆子直接將針線扔給她,自己則起身去打米開始煮飯。倆人配合還算得當,她幫老婆婆把衣服縫好,那邊也差不多開始吃飯。
就是普通的野菜和白菜,看起來沒什麽食欲,可吃起來卻別有一番味道,估摸是因為火候掌握的好的緣故。
吃完飯後老婆婆的態度才稍微好了些,主動收拾起東西,還從屋裏找出一床棉被讓她自己鋪好。
然後才拄著拐杖回最裏邊的那間小屋子,臨了隻丟下一句:“有人來看你了,說話小心些,別吵著我的坤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