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早知道讓她離開,自己會這麽難受,當初就該好好珍惜相處的時光,才不管那些禮儀規矩的。
符曉看著那張已經幹了的手絹,將之從架子上取下來,貼身收藏起來,順手拿起披風穿在自己身上,從茶正司去了暖閣。
現在不是朝會,也沒什麽重大的事情發生,再加上皇上老人家身體不好,所以就安排在暖閣議政。
暖閣內隻有幾位內閣大人和尚書,穆王的傷好了很多,雖然他平日裏不議政,但今日多少還是要來走個過場。
除此宸王和禹王自然也是在的。往常這三人是很難聚在一起,或許是皇上也知道自己身體不行了,終究需要選出一個人來繼承大統。
可作為皇帝要顧慮的又有很多,幹脆直接把這些擺在麵上來,讓他們自己證明自己是否有那個能力,如此他便能落個清閑。
其實這些符曉已經看出來了,皇上真正滿意的就隻有宸王和禹王周延澤這二人。至於穆王這等和王妃花天酒地的,風花雪月的,自然不在皇上考慮的範圍內。
至於二王爺和五王爺,一個衝動莽夫,一個少不更事,就更不在皇上的考慮範圍內了。
而穆王此次來,心裏也很清楚,自己無非是來湊數的,所以全程沒怎麽聽,幹脆把舞台讓給自己的哥哥和弟弟。
穆王抬起一雙眼眸,眼睛夢幻迷離,帶著點點紅暈,隨意這麽一掃視,看著無謂,可對上符曉的時候,他先是一愣,隨後平和的笑了笑,然後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和這位王爺算不得陌生,甚至曾經還交好過。
那會子所有人都以為他喜歡狗,便各種投其所好,送了許多狗子來,可唯獨這個穆王卻送了自己一把焦木琴,那絲弦是穆王親自製的,空洞而幽遠。
說來也怪,他是不會彈琴的,可偏偏就喜好這麽個玩意。隻是這一點常人不知。
所以當時穆王送來的時候,他覺得很驚訝,對這個王爺也格外相看,隻是這兩年的相處發現,穆王真的就隻是個詩詞歌賦的愛好者,和儲君扯不上什麽關聯。
不過就剛才那麽一瞬間,他忽然就想起無雙說的話。
必然是她發現了其中還有什麽別的緣由,否則不會突然這麽說的。想到無雙曾經說過的話,符曉心裏不由覺得苦澀,原來這小丫頭不在自己跟前晃悠,竟是真的不習慣。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卻也是不動聲色的開始關注起對麵坐著的穆王來。
以王大人為首的兩個閣老正匯報著家國大事,禹王則提起了最近蠻兵的動向,這件事符曉原先也是有關注的,不過自從在赫連村被搶了功勞之後,皇上好像就格外看好這位王爺。
這些事自然也都交到了禹王的手上,包括符曉上次想出來的計策,也被禹王搶了去,此後這件事他也沒過多關注。
要不是今天提起,還不一定能知道已經進行到哪一步了。
恰恰就是這麽件小事,他卻觀察到了一個細節。
穆王在聽到找到蠻兵老巢,準備乘勝追擊,揪出背後的頭目時,穆王卻是嘴角一撇,多有些不屑,或者說,是嘲笑?
那雙桃花眼裏閃過的不正是一抹嘲諷麽。
穆王隱藏的很好,支手托著腦袋,顯得對這些事漠不關心,可符曉已經確定了,這位王爺當真是在藏拙。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穆王會是這個漁翁麽。
宸王不由的看了一眼符曉,“符督公怎麽看?”
符曉微微一愣,自他現在重新開始伺候皇帝後,宸王就不斷開始示好,就連周延澤也沒有之前那樣木中無人,暗地裏讓溫遠和自己取上聯係。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明眼人都該為以後著想了。
皇帝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他這個天機營統領想繼續穩坐泰山,就得麵臨抉擇。
簡單來說,選對了平步青雲,若是選錯了,自然就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要說以前還無所謂,可現在多了一個無雙,他就沒辦法再這麽淡定,就必須要為將來著想。
現在宸王突然點到自己,無非就是想告訴禹王,自己已經徹底站到了這邊來。
他抿了抿唇,“蠻兵出入確實可惡,這些日子一直燒殺掠奪,臣以為禹王的做法過於溫和,應當將他們梟首示眾,以儆效尤。”
“至於.....”符曉看向宸王,從對方眼中看到期待,但可惜,他終究還是會讓宸王失望的。他接著緩緩道:“不妨派人前去西境查探一番,倘若是蠻王的意思,那我朝就得早做準備,倘若不是...自也有不是的應對之策。”
皇上神情晦暗不明,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宸王的目光也黯淡了下去,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接下來議政他也沒再多說。
宮中日子乏味,每日都差不多,轉眼就要到了年底,宮中各處也忙活了起來,人一忙起來總會忘記許多事。
比如這一日,皇上正在和華貴妃下棋,他看上去依舊沒什麽精神,眼窩深陷,病情甚至還有加重的趨勢。有時候病的糊塗了就會問起關於趙懷章的事,言語裏不乏抱怨之意。
但過後叉想起趙懷章通敵,已經被他自己定了罪,整個人就那樣僵住,神情也變得越發古怪。
有些知情的小太監和符曉關係不錯,就會從中提點,希望他能更盡心照顧些。符曉聽得此話,也知其中道道,皇上的病,多半是有人動了手腳。
於是他也沒回請和風,幹脆搬到了偏殿照顧,最起碼在證明趙家清白之前,無論如何也得守住皇帝,隻有這樣才能為他們平反。
“督公,您說的不錯,那張公公表麵看是高相的人,實際上和穆王那邊有所聯係。”
穆王隱忍多年,卻在這個時候暴露自己的野心,可見是有了十足的把握的。
離洛繼續道:“那您覺得皇上的病會是穆王動的手腳嗎?”
符曉拿起短棍撥弄著鐵盆裏的炭火,“不大可能,多注意宸王那邊的動態,還有這個張公公,如果他真的是穆王的人,要是讓禹王發現端倪,你覺得事情會如何發展?”
“如果我是禹王,知道了這件事,定會拿他作為把柄要挾穆王與自己站在同一邊,但前提是穆王要看起來真的無害。”
“但如果穆王並非表麵那樣溫和不羈呢?他的野心一旦徹底暴露,就會不顧一切的反撲,但這不是我想要的。皇上老了,終有老死的一天,遲早會有新君上位,是哪個新君,對我們而言,尤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