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墨一夜未免,臉上蒙上了一層灰。
飄絮打來熱水親自伺候他,看著這倒黴的女人,他心裏氣不打一處來,好不耐煩的搡了她一下。
她沒站穩,整個身子往後仰去,扒拉下桌布,摔倒在地,門口的丫鬟頓時驚了,立馬湧了進來將姨娘扶起來。趙墨眉頭一皺,上前看了一眼,“怎麽這麽不小心?”
“妾身沒事....”她趕緊垂著頭,不敢多說半句。
趙墨冷冷掃過她隆起的小腹,拿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早飯都沒吃就出門了。
他實在等不了了,要是這件事沒辦法解決,他就得跟著受牽連。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必須得去找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才行!
來到王家門口,王閣老和棋友正在下棋,雖是辭了官,但還留在京都,可見皇帝是重視的。因而他也不敢放肆,好聲好氣求見了王閣老,對方一聽是趙家的人,立馬就讓管家領進家。
王若一聽說了此事,也是好茶好水的招待。
趙墨卻是坐立難安,左右掃了圈沒看到大姐,也實在憋不住了,起身道:“姐夫,毒蠍的事你知道吧?我聽說調查出來和香樹有關呐,姐夫打算怎麽抽身啊?”
王若一聽不太明白,“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啊?”
“不是,姐夫你這才是把我弄糊塗了,當初不是你讓我弄這麽個東西嗎?”
“....瞧我,還以為什麽事兒呢,你說說....”王若一一臉愧疚,趕緊拉著趙墨入座,“原來是為了這件事,不過還沒定奪,也隻是聽說宸王暫時被看管起來,無非是捕風捉影的閑話罷了,你看你急成什麽樣?”
這還不急?
再等下去就怕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趙墨定了定神,“姐夫,二姐已經說了,林大人那邊調查出來說是和宸王有關,當初咱們可是說好的這禮物是你我趙王兩家送出去,怎麽又和宸王扯上關係了呢?莫非你是轉手給了宸王?那這可就和我無關了啊。”
“無關?”王若一皮笑肉不笑:“我說三弟弟啊,你怎麽能就是這種過河拆橋的人呢?當初可是說好的,你要是辦成了這事兒,咱們這鹽就分你一個名額,有錢一起賺,如今出了事兒,你倒是全盤推在我身上來了?”
趙墨:“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啊,你說會不會是故意有人想冤枉宸王?還是說....怎麽可能和那些毒蠍有關呢,我們幹嘛要害太後呢?”
“是啊,幹嘛要害太後呢?想害的恐怕是別的目標吧。”王若一半倚著身子,風輕雲淡的看著遠處,“要說上回趙家可是疑似通敵,自然,最後事情水落石出,但大家都知道,空穴來風未必就不可信,無風不起浪嘛。”
“王若一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是覺得我們趙家會起這種歹心思?”
“那就不好說了啊。”王若一意味深長的盯著他,“香樹是你買的,喜好是你打聽的,我隻是做了個順水人情送給了宸王罷了,我承認,我是想攀上宸王這棵大樹,但....沒想到你們趙家的心思更歹毒啊。”
“你...你....”趙墨氣的頭暈目眩,就差要跳腳。王若一笑了笑,一副老好人的模樣,“哎,我說弟弟你也莫生氣啊,著急上火的就有用了?我又沒說不管你,隻是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與你說說明白罷了。”
趙墨深吸了口氣:“王若一,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事兒確實難辦,要是一個不好,可是牽連全家,這一點趙墨是知道的,所以現在看到王若一想撂挑子否認,頓時就慌了,連姐夫都懶得喊。
王若一也明白其中緣故,不和他多加廢話,隻道:“姐夫我也有心幫你,不過目前也沒什麽好的法子,其實我覺得你與其和我糾纏不休,還不如趁現在去求求你的前姐夫呢。”
“前姐夫?”
“你想想現在這個案子是誰在辦?你死皮賴臉的在這求我這個不當事的,我能有什麽招,說難聽點,皇上真要追究起來,我隻道一概不知,商人是你找的,喜好是你打聽的,我罪不至死,可你就不一樣了,趁現在還有機會還有時間,你抓點緊!”
這話說的沒毛病,趙墨也頓覺醍醐灌頂。
不過現在也總算看清楚這個小人了,要是能挺過這關,不管如何也不會再和姓王的來往了。
聽得動靜的趙無豔從書房內走了出來,看著桌上的兩杯熱茶,她便知道準是有人來過。王若一看了她一眼,笑道:“夫人回去歇著,好好靜養,大夫說了,你不宜下床。”
趙無豔:“躺的太久了,總得下來透透氣,方才是誰過來了?”
王若一:“是以前的一個朋友,說起販鹽的事,不打緊,你若是覺得悶了,我便讓人帶你出去散散心,剛好最近有個戲班子來了,去湊個熱鬧也不錯。”
趙無豔道:“你不和我一起去?”
“我還有點事要辦,待會再回來陪你。”
趙墨前腳剛走,他後腳就讓人安排了馬車,車夫心領神會的拉著他停到了穆王府門口。
此時的穆王府人多眼雜,正在修葺裝點,他穿著便衣從後門進去,倒也無人察覺。
穆王撥動著香爐裏的灰,右手纏了布,掛在脖子上,鬆鬆垮垮的頭發,多增了幾分懶意,眼底卻是一片警惕之色。
“王爺,您交代的事都已經安排好了。”
“辛苦你了,這是給你的賞賜。”穆王目無表情,仍是背對著門口站著的人。
下人端上來一個紅木托盤,上麵是一道錦書,還蓋了玉璽印鑒。
王若一瞧見上麵所寫的字,高興的合不攏嘴,連聲道謝。
“不必急著道謝,這是你應得的。”穆王回轉身來,嘴角上始終掛著柔和的笑意:“宸王勢必會把和盤托出,你想要置身事外,就得把趙墨攀咬出來,所以那個商人不能再留,告訴他,他的家人本王會照顧好。但你應該知道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人死了才是最安全的。”
“微臣明白了,可是臣還有一事不解....”
穆王微一挑眉:“你是說為何本王要讓你給趙墨指條明路?”
王若一點點頭稱是。
“這件事並不在於禹王怎麽想或怎麽做,不管做什麽抉擇,父皇都不會再把這件事交給他去辦。而你新官上任須得做點事情來證明自己,不然就算本王力薦你上位,也始終入不得皇上的眼,又談什麽錦繡前程呢?”
“原來穆王處處為微臣著想,微臣銘感五內,您放心,要是當真能辦成此事,微臣定當為穆王死而後已鞠躬盡瘁!”
穆王扭了扭脖子,“把你的表情收一收,還有,你不是為本王辦事,是為父皇分憂,下次可別說錯了。”
王若一訥訥的看著他,隻見王爺臉上笑意逐漸變冷,立馬就明白了過來,恍然道:“微臣嘴笨,微臣嘴笨.....”
“好了,你早些回去,聽著明日受封便是。”
皇上本來就有意捧王閣老的兒子上位,隻是一直沒有合適的由頭,恰好借助此事,早先與皇後通了信,皇後也順口提了一嘴,皇上才同意讓王若一在監察司擔任右使。
往上有督慰,副使,左使,而他官階不高不低,權力不小不大,也正合了皇帝的意思。畢竟王閣老沒卸任之前是皇帝的心腹,老子不行了,自然也想培養兒子,所以十分爽快的就同意了。
襲風從屏風後麵走了出來,穆王微微一笑:“告訴燕妃,接下來就看她的了。”
他猶豫了片刻,又問:“王妃如何處置?”
“她這麽愛我,定會為我的大業而付出,如今還不是讓她清醒的時候,繼續瘋下去對誰都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