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裏出了兩件大喜事,各司各房都忙活著。
趙雙雙倒還是一如既往的清閑,由於她身份特殊,既不是宮女,也算不得什麽主子,所以也沒什麽活計能管她。
成日就東走西逛,讓監視的女官也不知打的什麽主意,自然而然就疏鬆了監管,任她到處亂走了。
“你這是要去哪?”
聽得尖銳的聲音,趙雙雙微微一滯,已經好些時候沒有人問過自己的去處,如今竟然有人來問。她下意識尋聲看去,卻見是一個老太監先開的口,不過他問的也並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提著食盒的小太監。
小太監恭敬回答:“回陳公公的話,奴才正趕著去給皇上送藥呢。”
陳公公道:“啊,原來是這回事,剛好本公公也要去匯報內務府的事,那你把東西給我,順道給你帶過去吧。”
小太監簡直受寵若驚,這位可是宮裏的大總管,都說是個嚴厲的,卻不成想竟這樣好說話。陳公公笑道:“剛好也是順帶,最近宮裏忙著呢,你們的事也多,趕緊回去做自己的事吧。”
“那好,那就辛苦陳公公了。”
陳公公接過食盒,滿意的點點頭,等小太監走後,瞧著四下無人才立馬打開蓋子,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褐色湯藥。他笑了笑,從寬大的袖袍裏拿出一包粉末直接倒了進去。
下毒!
這是趙雙雙腦子裏第一個念頭,對方明知道這是給皇帝的藥,居然還敢下毒,而下毒的居然還是當今內務府的陳公公。
回想起來之前追殺周延澤那幫殺手,刀刀都是要性命的差事....
而最後那個人的身影和陳公公倒也頗為相似。
不管怎麽說也得趕在他之前趕去皇帝那邊。
對方武藝高強,走起路來連氣都不喘,早早就已經把湯藥送到。
隻是皇帝正專注的看著桌案上堆積的折子,似乎是在和現在的太子殿下商量什麽,對桌上的湯藥視而不見。
陳公公杵在這裏也不好直言提醒,隻好小聲提醒旁邊的壽公公,“壽公公,皇上雖醉心國事這是好事,但也得保重龍體才是,這湯藥再不喝可就得涼了呀。”
壽公公道:“漠南那邊軍情吃緊,聽說是要打起來了,皇上不得不在意啊,哪還顧得這些。陳公公要是有事要忙那你便先去,湯藥留在這裏,等皇上忙過了,自然就曉得喝了。”
“這....也好,本來是有些事需要皇上批下來的,不過瞧著還是漠南那邊比較重要,那我便先回去了。”
他抬腳剛要往外走,趙雙雙後腳就衝到門口,二人打了個照麵,陳公公也沒理會,隻是微微皺了皺眉,“哪來的宮女這麽冒失....”
原來他沒認出自己來,不過這樣也好,也省的起什麽疑心....
趙雙雙立馬垂著頭:“衝撞了公公,實在對不起....”
陳公公沒好氣道:“長點心,這麽冒冒失失,怎麽敢在禦前做事的.....”
等他一走,趙雙雙立馬就踏進殿內,壽公公麵上一喜,“縣主怎麽來了?皇上和太子正在裏頭商議要事,您要是有事兒的話不妨再等等。”
趙雙雙瞄了一眼桌上擺著的湯藥,湯匙還沒用過,擺放的位置都很幹淨,可見皇帝還沒來得及用。
她這才鬆了口氣。
可接下來要麵對的便是怎麽處置這碗湯藥。
直接說有毒是行不通的,畢竟還不知道裏麵加了什麽,更何況要是真的有毒,陳公公也不敢這麽明晃晃的送過來,除非他是不要命了。
也就是說對方做了萬全的準備,因此沒有充足的證據,絕對不能隨口胡說。可這事兒說來也和自己關係不大,要是隨意攬上身,回頭真的出了個什麽岔子,也會被牽連進去的。
趙雙雙整理了一下裙擺,隨後對壽公公說道:“是這樣的,方才幫皇上抄寫經文的時候看到有個小丫頭在熬藥,我本想去幫忙,結果反倒幫了倒忙。”
壽公公聽得糊塗,卻還是應付道:“是什麽個倒忙?”
趙雙雙:“我將兩碗藥裝錯了,這一碗應該是皇後娘娘的補藥,而不是給皇上治病的藥。”
壽公公恍然:“難怪縣主如此急匆匆的,俗話說的好,這話可以亂說藥卻不能吃亂吃,果然果然,既是如此你快些把湯藥換回去,免得吃錯了就不好了。”
提起食盒往外走,一路上她便在思索,這加的東西到底是什麽....陳公公為何這麽做,受何人指使?
想到這裏她腦中忽然閃過一個人。
那次狩獵的時候好像聽說這陳公公和宸王關係走的很近,很有可能陳公公就是宸王的人。可眼下太子已經選定,宸王也回了封地,陳公公為何要這麽做?即便是為主子做事,那也該是毒殺周延澤才對,為何要對皇帝動手。
除非....陳公公背後的主子不是宸王,而是另有別人。
巴不得皇帝死的人....會是誰呢?
皇後?還是沈太師?
但顯然他們沒有理由這麽做。
她提起食盒快步掠過,拿出手絹浸入湯藥裏麵,白色的布絹被染上了褐色,然後將其擰幹。
隻有這樣才方便帶出宮,可現在這樣要怎麽出宮.....
正想著便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個女子。
隻是這女子與尋常女子不同,長得那叫一個五大三粗,走起路來也是別別扭扭,一路低著頭,好似有意躲避什麽,顯得特別鬼祟。
這不是....
蘇言楓麽兒?
她一眼便認出是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蘇大人!”
“嘶!”
蘇言楓抖了一下,回頭看過去,見是趙雙雙,這才鬆了口氣。
“原來是你....趙二姑娘你在這兒做什麽?”
趙雙雙笑道:“我是天女,是進宮幫皇上祈福的,自然會在宮中,反倒是你,身為戶部侍郎卻穿這樣....莫非你....”
“噓!”蘇言楓急忙捂住她的嘴,拉著她蹲到花壇後麵,等一批宮女走過之後才鬆開手,“我穿這樣的是事出有因的...不提也罷,你剛才是從皇上那出來?”
趙雙雙嗯了一聲,這才問:“蘇大人真的不是有異裝癖麽?”
“異裝癖?”蘇言楓雙手叉腰,氣笑了:“我怎麽可能有異裝癖?蘇某堂堂八尺大男人,怎麽可能喜歡女人家的物件!”
趙雙雙安撫道:“你別急啊,我也隻是問問,畢竟你穿成這樣....很難不往這方麵想....”
蘇言楓:“我穿成這樣是因為....”他抿了抿嘴,皺眉道:“實話告訴你吧,前些日子禹王不是被刺殺嗎,就是我們從三裏橋出來那一次,當時秦恢與其中一人交手,可能你們沒注意,但我觀察細微,親眼看到逃跑的那人虎口上有個疤。”
想想當時場景過於突然,她也沒有注意到,現在聽蘇言楓提起了,好似確實有那麽回事。
蘇言楓接著道:“這不就巧了麽,打比對方是宸王的人,事情敗露之後正常人都會選擇讓這些刺客避風頭,要嘛直接殺人滅口。可偏偏前兩日上朝的時候我看到內務府有個小太監手上便有這麽一個疤。”
說來也是巧合,當時他正在暖閣和皇帝等人商議統計難民的事,畢竟邊境有幹旱征兆,又有漠南挑事,得先著手製定方案,防患於未然,所以一行人在暖閣待了大半日。
快到中午的時候被皇帝留下來吃飯。其中一個伺候他的小太監就毛手毛腳的,把酒灑在他身上去了,總不能穿著濕漉漉的衣裳吧?
那得多難受,於是皇帝就讓人將他帶去偏殿,把衣服烘幹。
伺候他的小太監手上就有那麽一個疤。於是蘇言楓也有意試探,但偏偏那小太監好像又沒有內力什麽的,總之就是一個尋常人,甚至還有些弱不禁風。
秉持著懷疑,他覺得有必要進宮來查一下,找人都不放心,得自己親自觀察才能確定。
故而,才穿成這副模樣,打算觀察一番。
趙雙雙聽完,也不得不感慨蘇大人的想象力以及觀察力。
隻是....她抬眼上下掃量一遍,不由搖搖頭。蘇言楓臉色一紅,麵有尬色,“你....你搖頭是什麽意思?蘇某為了揪出幕後之人,還真真犧牲自己,你居然還用這種眼神看我,實在讓人痛心!”
趙雙雙撲哧一笑:“蘇大人,您是為了禹王而犧牲,以後讓他記得給你頒個忠肝義膽的牌匾。”
蘇言楓:“你怎能挖苦人呢...你...算了,先不和你說了,我了解到他每天半夜都會值班,這會子趕過去剛合適,再耽誤下去就得錯過了。”
說完他起身就要走。趙雙雙一把拽住他的手,“你等等....”
蘇言楓一臉迷惑。
趙雙雙歎息道:“你自己照照鏡子,你哪裏像個女人?要說像女人,楊家那倆兄弟還差不多....所以你這不被看出來根本就不可能。”
蘇言楓無語:“我也知道,但是剛才也和你說了,這事兒沒確定之前不能告訴別人,蘇某又沒有值得信任的朋友....咦....二姑娘,要不你蘇某查探一番?”
“可以。”
可以?
原本以為還得費一番周折,沒想到她居然答應的這麽爽快。
趙雙雙道:“我可以幫你留意,本來沒事也會跟著皇後往這邊跑,隻是你也得幫我個忙。”她拿出先前擰幹的手絹,“去回春堂找傅大夫,讓他幫我瞧瞧。”
蘇言楓也是個聰明人,覺得這問題在於手絹,不過想著彼此這關係,沒好意思問,隻是答應她一定盡快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