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屍毒下入體內不會立即顯現出來,在十二個時辰內都會和常人無異,但被傳染者卻是迅速毒發,全身紅腫潰爛。
陳公公跌跌撞撞在宮道上跑著,時不時回頭看去,深怕自己被人跟蹤,等到了其中一條巷子他才勉強停了下來。
覺得自己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也不知那人給自己下了多少分量,也不知自己是不是下一刻就要死去!
當務之急還是得找到主子才行。
他回去批上一件鬥篷,迅速拿著令牌出宮,馬車噠噠作響,窗外景象不斷移動,直至出了城,馬車方才停落下來。
夜闌人靜,莊子內有棵很大的菩提樹,因著春季,長出了嫩芽,鬱鬱蔥蔥的,遮天蔽月。
他告知門房來意後便進到內堂去見主子。
隔著帷幕看去,隻隱約看到一個身影,腰背挺的筆直,懷裏還抱了隻貓兒,不停喵喵叫喚著,他嘴角勾勒出一個弧度,目光溫柔的看著懷裏的貓兒,拍了拍腦袋以作安撫。
陳公公等了有一會子,主子還沒開口,他也實在忍不住了,正準備找點什麽話打破僵局的時候,帷幕裏的人先問道:“來的時候有狗嗎?”
陳公公俯首做低,連忙應聲:“沒有,幹淨的很,一路上暢通無阻的。”
帷幕裏的影子略微動了一下,隨後又緩緩道:“為何這麽晚還要找過來?嚇到苗苗了你知道麽。”
苗苗就是他懷裏的那隻貓。
陳公公臉色暗了暗,隨即開口道:“屬下此番過來是有緣故的,有東西要交給您。”
“哦?還值得陳大總管專程跑一趟....難道是找到本王要找的東西?”
陳公公不敢說假話,深怕被拆穿,隻好道:“倒也不是,不過也同樣重要....”
裏麵的人沒了聲兒,過了片刻,帷幕裏的人影動了,不過出來的卻不是主子,而是他身邊的侍衛。
陳公公不由得多看了兩眼這個侍衛,總覺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侍衛站過來之後,裏麵的人才慢悠悠走了出來,一雙好看的桃花眼飽含了深情,看誰都好似看著心上人一般,他居高臨下的看著眼前跪著的人,“你要給本王什麽重要的東西?”
陳公公作勢去懷裏掏東西,可下一刻卻忽然朝著眼前男子撲了過去,死抱著他的大腿,“求你了,爺,救救我,救救我吧!”
“鬆開!”侍衛一聲厲喝,陳公公死不撒手,“我要死了,您讓我給皇上下毒,可是被符曉那個賤人給發現了,他們把我抓了過去,給我喂了毒,王爺你幫幫我,我要死了,我不想死啊....”
“哦?原來是給你下了毒啊....嘖,那你現在的意思是在威脅我嘍?”
他後麵的語氣微微加重,眼中輕蔑更顯。
陳公公如遭雷擊,立馬辯駁:“不是,王爺,奴才不是這個意思,奴才隻是覺得王爺大事未成,留著我的狗命還能幫您做更多的事情,求您救救我。”
“哎.....”他稍稍挪動了腳步,一臉為難:“隻可惜這種毒無藥可解,本王也實在是愛莫能助啊。”
“無藥可解?”陳公公自是不相信的,天下萬般都有藥可以解,何況是這麽一個運籌帷幄的人,怎麽可能不自己把握兩分?他深吸了口氣,強作鎮定,笑了笑:“王爺,您這是開玩笑的對不對,怎麽可能沒有解藥呢?”
那侍衛冷笑:“我們王爺從不開玩笑。”
看二人這模樣確實不像是開玩笑,陳公公咽了咽口水,搖搖晃晃起身,“王爺當真不肯救奴才?”
侍衛一把將他推開,“王爺說了,不是不救,而是沒得救,你中毒分量不重,不會立即暴斃,還有的是時間活著,興許王爺能找到解藥為你續命!”
“哈哈哈,好一個....飛鳥盡良弓藏,好一個過河拆橋!這些年我一直埋伏在皇帝身邊下毒,如今毒素擴散回天乏術,你就要一腳踹了我!”
“不不不....”王爺打斷他的話,“你這話說的不對,難道這些年你就沒有好處麽?堂堂內務府總管,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也算是家財萬貫了!”
陳公公冷笑:“我早就預料會有這麽一天,難道你以為我真的沒有一點準備嗎?隻要我死了,就有人把你讓我做那些肮髒事全部抖露出來,包括刺殺禹王,嫁禍宸王,穆王殿下,您的宏圖大計恐怕隻有下輩子才能完成了!”
“是啊,不知不覺你竟幫本王做了許多事。”穆王也不再偽裝,托起他的下巴,笑的甚是陰沉:“你放心,本王的宏圖大計會如約完成,而你,即便將來入了土本王也要把你扒出來,讓你好好看看,本王是不是能被一舉擊垮!”
陳公公瑟縮了一下,身體不由得哆嗦,眼裏布滿了驚恐,下一刻,卻覺胸口一涼,空洞的的,風直往裏灌。
穆王收回了手,仔細擦拭手背上的五道利爪,又將之取下來放進盆裏清洗幹淨。
佛手掏心。
最陰毒的招式和兵器。
侍衛冷冰冰的看著地上的人,他眼睛睜的那樣大,早已沒了呼吸。
穆王:“這就是背叛本王的下場。”
“屬下隻怕他說的是真的,萬一....”
穆王道:“你以為本王真的沒有一點準備嗎?這人本就不老實,早有叛變之心,將本王的計劃透露給了皇後,之所以留他到現在也無非想看看是如何苟延殘喘的,如今竟逼我殺人....嘖,罪過啊。”
“.....”
氣氛沉凝,穆王忽而又笑了:“秦恢,你是不是覺得本王太殘忍了?你放心,我向來恩威並重,你既對我忠誠,你所有的願望我都會滿足你....”
“是....屬下明白...”
穆王微微一笑:“倒是委屈你了,雙麵切換,會不會有一天假戲真做呢?”
假戲真做....
秦恢不動聲色,眼神飄忽不定,落到了屍體上,隨即搖搖頭:“屬下之心日月可鑒。”
“好,那你就把剩下的事處理了吧,可別讓這麽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穆王將鬼爪收好之後便走進帷幕中,虛影一晃就消失不見了。門外來了幾個人,按照秦恢的吩咐把屍體處理了幹淨。
....
“聽說了嗎,那陳公公居然盜竊宮中財物,已經早早就跑了出去....”
“這膽子也太大了....”
“那可不,若是抓到了必然是個死罪,這盜竊宮裏的東西他怎麽敢的呀...”
一大早宮女們就已經傳開了,說是昨夜陳公公擅離職守,沒能及時做出定奪,安排好壽宴當日的歌舞行當,於是教坊司的司長便去尋他。
結果找不到人,心想著找不到那就是出宮辦事兒去了,尋了一圈,底下人都說不知道陳公公出去來著。
司長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偏偏又得趕緊把歌舞曲目定奪下來,要定奪下來就得裁做舞衣,樂器什麽的該修該翻新還得弄,這些都需要銀子。
實在等不及,便把這事兒上報了。
不上報不知道,原來這廝早就惦記著漠南族送來的夜明珠,連夜卷款,變賣了家產潛逃出宮了。
趙雙雙勉強聽了一耳朵,她看到的陳公公是個慣會享樂又貪心的人,他已經擁有這麽多,沒必要為了一顆夜明珠而自毀前程....
她打算湊近一些再聽的仔細,卻見聶兒走了過來,因著被皇後教訓過一頓,現在看到趙雙雙時也客氣了些許。
“皇後召我?”
“是。”
“可我這湯藥還沒熬完呢...”
聶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說來也好笑,這等身份居然慣會伺候人,如今連熬藥的事兒也要插一腳。
她沒好氣道:“我說二小姐,皇後找你自然是有要緊事,這些事交給我們這些下人就好了。”
趙雙雙:“那好,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