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平日裏就沒有避諱,反倒突然警覺....”

“不得不說你炒的菜很好吃。”她洗了手,夾起豆絲吃進嘴裏,古代調料不多,全靠掌勺控製火候。

吃好晚飯,雲書玉淡定的坐在槐樹跟前,把三人都趕回去睡覺。

蘇言楓有些不放心,明知對方已經出手,就應該保持警惕不要分散才是,要真的留雲大人獨自在此,萬一出了什麽事可就當真沒法子。

“你當真不需要人陪?”

雲書玉:“我說蘇大人,以我這種身份要是讓你們作陪,傳出去讓人笑話,何況捉鬼一事,你們又不精通,留在此處隻會給我添麻煩。”

三人互視了一眼,沒再相勸,進屋歇著了。

雲書玉閉著眼,等待著鬼魂上門。

不多時,耳邊狂風大作,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各個角落鑽過來,密密麻麻的東西從泥地鑽出來,樹的主幹空出一個大洞,那些黑色的蟲子一波接著一波湧出來。

雲書玉抖了抖白色的袍子,從袖中掏出火折子,起身道:“閣下已經來了,又何必藏著玩這些故弄玄虛的把戲??”

狂風不止,無人應聲,隻有密密麻麻的黑蟻湧出,如波浪起伏,看的人頭皮發麻,它們不知生死不知疲倦的朝雲書玉爬過來,一波接著一波。

他緩緩退到屋簷下,見那人始終不肯露麵,繼而又道:“都說戲子無情無義,雲某倒不這麽覺得,否則你也不會費盡心思做這麽多事了,鬼魂之說想必本來也是子虛烏有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是無人應聲。雲書玉歎了口氣,彎腰點燃了地麵上白色的粉末,粉末遇到火光,瞬間竄起,像條火龍一樣升出,一發不可收拾,直線逼近槐樹跟前,形成一個包圍圈,那些黑色的螞蟻在火圈裏頭真如熱鍋螞蟻一般,又急又怕,尋不到出路。

一道黑影淩空幾步落到了雲書玉跟前,他全身穿著鬥篷,包裹的嚴實,沉聲問:“你是如何發現的,你如何得知的?”

雲書玉:“一來我就發現了,隻是這裏的人做了虧心事,所以心神惶惶罷了,而我,問心無愧,自然就會觀察的仔細。”

那黑影幽幽歎了口氣,“我不想傷害你,你們最好速速離去,上官信和那個狗官必須死。”

雲書玉搖搖頭:“我是朝廷命官,吃的是朝廷這碗飯,我怎麽可能不管?”

“朝廷命官?”黑影冷笑出聲,聲音極其淒涼,他摘下了寬大帽子,露出一張蒼白的臉,臉上還有個疤,像是被燙傷的,大概是救治不及時,顯得異常突兀。

“你就是阿青姑娘?”

“是與不是並不重要,齊大人死的是真冤枉,我既然求告無門,就隻能用自己的方法幫他討回公道,他...不該這麽死去,更不該死後還不清淨,還要受人唾罵任人欺辱。”

雲書玉遞過去一方手帕,阿青看了一眼,以手掩麵,並未接過。他收回了手帕,好脾氣道:“我聽過一些關於他所做的事,是個好官,卻不是個好人,殺人,冒名,都是死罪。”

“不是,根本不是如此!”阿青異常激動,臉上還掛滿了淚水。

“阿青姐姐...!”小桃不知從哪裏衝了出來,上前便擋在了二人之間,抬頭看著雲書玉,“雲大人,都是我想出來的,都是我策劃的,和阿青姐姐沒有關係,她的命已經很慘了,已經很慘了...”

她轉過身看阿青,伸手撫過她臉上的疤,“姐姐你怎會現身?我不是說暫時先不要現身嗎,他們會發現的,他們這麽聰明...”

阿青:“可是他們說要把齊大人的屍骨刨出來,我沒辦法看著齊大人的屍骨被糟踐,他應該入土為安...為何世道如此不公,為何惡人逍遙,壞人自在,而好人就該死!”

“因為做壞事不需要有心理負擔,相對於做好人就比較難,因為好人常常需要委屈自己,常常需要有顧慮,壞人就不必,他可以沒有道德沒有良知,隨心所欲。”趙雙雙打開門從裏麵走了出來,她一出來,燈火便也亮了起來,緊接著蘇言楓和小五也走到了門外。

阿青和小桃麵麵相覷,目露警惕。

雲書玉和藹一笑:“他們就是好人。”

趙雙雙道:“你嘴裏說齊大人含冤,如何含冤?說起來無論他再怎麽好,始終有錯在先,如果這個錯誤沒有被揭開,可能他會是為人稱頌的好官,可惜天不遂人願,真相被上官信揭露,所以你們懷恨在心,這才蓄意報複?”

“不是,不是的!”

“阿青姑娘,我想知道真相。”

阿青看了她一眼,臉上的警惕和敵意逐漸減少,她歎了口氣,坐到一旁,垂目道:“事情說來話長...”

齊大人今年四十,有妻有子,家裏還算幸福。他考了很多年的科舉,才在三十多歲的時候考上,然後一直成為候補大人,前兩年才終於當上了知縣。他很珍惜這個機會,也很珍惜亭城的百姓,兢兢業業,將亭城打造成一個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城鎮。

所有人都誇他,覺得有齊大人在就沒有冤案。

他平日裏喜歡聽曲兒,也就這麽一個愛好,所以才和阿青結識,許多東西倒是與年紀身份無關,互為知音本就難能可貴,可遇不可求。

原以為日子就這麽過去,可就在半年前,突然冒出另一個知縣,帶著所有的人證物證跑過來說現在的齊大人是假的,是冒名的。

百姓們自然不信,可上官老爺在這兒的影響力很深,又都知道現在的皇後曾是他的侄女,自然就偏袒這邊,相信了那些話。

可憐齊大人莫名其妙,一夜之間就從人人稱讚的好官成為殺人犯,冒牌貨...乃至全家都跟著受了牽連。

當時阿青還在外麵跑戲,回來才知道出了這些事,齊大人已經死了,還要被狗官拿來折辱。

經過多方打聽才知道知縣夫人帶著一雙兒女逃到了鄉下,她即刻動身去找,夫人和孩子們都被嚇壞了,全然沒有往日的神采,狼狽的隻有吃草根裹腹。

她決定先帶夫人回自己老家,可就在住客棧的時候...無故一場大火,夫人知道自己逃不了,幹脆犧牲自己,讓阿青活命。

後來她便帶著小桃回來,原本打算直接殺了狗官報仇,好死不死,聽到上官信和狗官的談話,這才知道,齊大人果真是被誣陷冤枉的,原因是齊大人身上有一封信,一封尤為重要的信。

信?

趙雙雙心中一凜,難道就是皇後說的那封信?

小桃抹去阿青的眼淚,“姐姐別哭了,如果不是你,我也會死,你已經做的夠多了,不要自責,不要難過,剩下的事就讓小桃來做吧。”

趙雙雙一把抓住小桃的手,“所以你是齊大人的女兒?”

小桃囁嚅道:“是。”

趙雙雙:“那...我且問你,剛才阿青說的那封信到底是什麽?”

小桃:“我也不知道,爹爹從來沒有說過,而且如果很重要的話,那封信早就該落到上官狗賊手裏了。”

阿青深吸了口氣,緩緩道:“所以臉毀了算什麽,原本我會跟著夫人一起死的。我想各位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能不能幫幫齊大人,幫他正名,將這個假的冒牌的雜碎繩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