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打開一看,裏麵果然裝的是玉璽,穆王滿意至極,說實話,他完全可以自己蓋這個章,但又覺得那樣就和父皇是一個路子,帝位來的不正,可不是什麽好事,於是還是請皇帝幫忙蓋印。
皇帝咬牙:“朕...朕沒力氣...”
穆王了然,握住他的手輕輕搭在了玉璽上麵,然後再用力一提,那個印便不偏不倚的蓋落下去。
氣的皇帝狠狠將玉璽甩了出去,也不知道砸到了誰,隻聽得啊的一聲,那人便蹲了下去,捂著流血的腦門,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穆王如獲至寶一般展開詔書,吹了吹上麵濕漉漉的印記,“還有一件事,當初皇祖母陪著皇爺爺東征西伐的時候,在軍營中誕下皇嗣,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情...隻可惜她長期作戰,身子虛弱,那孩子呱呱墜地,一口奶都沒得喝,這才進了村子去尋人。剛巧就有個婦人也生產,奶水充足豐沛。”
皇帝聞言,如墜冰窖,掙紮著要坐起身來,“你在說什麽...”
“皇祖母多可憐,拚了命的生下孩子,為了孩子有口奶喝,還要費心去找人,結果這個婦人倒是個貪心的,竟趁喂奶的時候爬上了皇爺爺的床,妄想當一宮主位,皇祖母氣不過...”穆王輕笑出聲,搖搖頭,“是個女人應該都氣不過,所以自然的那個婦人就死了,而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便是一直陪在您身邊的壽公公呀。”穆王笑了,說完這番話,看著那個高高在上,如今卻病態孱弱的父皇,更加覺得賞心悅目。
皇帝半天回不過來神,穆王也不給他回神的機會,轉眼看向屏風後麵的人,“壽公公,怎麽說也算是給您報了仇,該怎麽感謝本王呢?”
那人佝僂著身子,緩步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微微一笑:“老奴先恭喜穆王殿下大計得逞,自然也有祝賀禮要送上。”
說到此處,他朝身後的人揮了揮手,二人提著兩個包袱走了上來,絲綢包裹的圓滾滾的東西還沁著血,壽公公小心將這兩個東西捧上來安置在桌上,穆王手裏的劍尖一挑,將絲綢劃開,兩個血淋淋的人頭赫然出現在眼前。
皇帝大驚,被嚇得不輕,心中駭然,悲憤交加,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他不明白,縱然是積怨已深,但他認識的穆王絕不是這樣,壽公公也不是這樣,為何一夕之間竟然變得判若兩人?
他遲疑又驚恐:“你何時變得如此,還有你壽公公,這些年朕沒有虧待過你,在整個皇城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皇上,您說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說來本該也是奴才的,當年若是我那苦命的娘當了一宮之主,您這位子指不定誰來做呢。”
“妄想,縱然你娘入了宮,可你是在宮外所生,是別的男人的孩子,你以為先帝會允許你的存在?”
“是嗎,很好,原本還顧念主仆之情,既然你都這麽鄙夷我的身份,那奴才也沒什麽好說了,那就恭請皇上殯天!”壽公公聲音又尖又細,整張臉甚是猙獰。
皇帝深吸了口氣,渾身顫抖不行,如今玉璽已蓋,再無用得著自己的地方,老大和老五也死在了此處,也沒有指望再有誰能救自己了。
他顫顫的往後退,眼看著穆王朝自己一步步逼來,他卻忽然想起一個人,那個即便是自己昏迷之際,也沒有處罰的人——符曉!
對,穆王狼子野心換了所有的人,這麽個動作天機營不可能一點不知道,可如今到這個時候都還沒來,那就隻有一種可能,符曉也歸順了。
他如泄氣的沙包,含恨閉眼,不甘的等著死亡降臨,那冰冷的劍尖已經抵住了脖子,隻要再近一寸,他所謂的天子就會在今夜變成一具屍體。
然就在這時,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喊殺聲,二十幾個護衛衝了進來,將穆王等人團團圍住。
穆王沒當回事,以為是林將軍的人,可下一刻,一顆圓滾滾的東西落到他的腳邊,低頭一看,正是剛才的林將軍,穆王立馬跳開,兩撥人互砍了起來。
變故來的如此之快,皇帝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壽公公拉著往裏麵跑,皇帝現在全然沒了主意,再無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樣,就是一個怕死的老頭兒,他緊抓著壽公公,逃跑之際,雙腿不住的打顫,嘴裏發出尖叫聲。又是兩個禁衛軍追了上來,這二人顯然也是歸順了穆王的,舉著劍就要刺過去。皇帝死命掙紮,慌亂間把壽公公推了出去,壽公公先是一愣,卻是淡然一笑,他手無寸鐵,就這麽推出去,無疑是送死。
可他是奴才,奴才就是得為主子賣命,就算什麽武器都沒有,他也一樣得擋在主子跟前。
迎著劍光,那利刃穿透皮肉,痛的他直發抖。
對方見殺錯了人,立馬又抽了出來,繼續追殺皇帝。
皇帝一路踩著殘渣碎瓦,瘋狂逃命,身後的人追擊不停。
“住手!救駕,快救駕!”皇後的聲音從大殿另一個角落傳來,她帶著人幾個護衛姍姍來遲。
從被監視的鳳寧宮趕到這裏,屬實不易,來的時候要避開穆王的守衛,避開殺戮,整個人甚是狼狽。
殘破的華服上帶著血,鳳冠上的珍珠也掉的七七八八。
她全然不在乎,撿起一把劍就朝那守衛刺了過去,然後迅速跑到皇帝跟前,和身邊的宮女一道將他攙起來,“皇上您沒事吧...”
“皇上你受驚了...”
大殿另一頭,混亂已經平息,十幾個護衛全部死於穆王劍下,當要追擊皇帝的時候卻看到皇後正帶著人對峙。
他臉色驚變,頭皮發麻,目光裏充滿了疑惑,皇後卻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他實在看不懂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還不待反應,又是兩撥人衝了進來,夾雜著馬蹄聲和盔甲撞擊的聲音。
出現在穆王眼前的是符曉和原本應該生死不明的太子。
倆人提著劍,帶著一群青衣衛趕來,那是天機營的營衛,迅速將福寧殿包圍了起來,不過大大小小都受了不少的傷,從身上的血跡就可以看出,是在外麵經過一場惡戰的。
“三哥你向來是個風雅之人,如今卻是手染血腥...平時你這麽淡泊名利,為什麽會做出這種逼宮的行徑!”
周延澤先開了口,語氣裏是掩不住的失望。
“哈哈,我說四弟,你也是征戰沙場的人,何以當真如此天真呢?這寶座誰不想要,誰不想君臨天下?如今既敗在你的手上,本王無話可說,隻是本王不明白,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錯。”他的目光掠過這些包圍自己這邊人的營衛,然後緩緩又落到了皇後的身上,“你們早就知道本王打算逼宮,知道本王在老東西的飲食裏動了手腳,所以才會故意等待這個時機來抓個正著...好厲害啊,本王竟分不清到底哪一個才是本王這邊的人了。”
最後這句話,他直勾勾的盯著皇後,怨毒的眼睛裏待著一股子邪氣。
要是這麽下去,自然會被暴露,皇後立馬吩咐宮女將地上的壽公公扶起來,剛才那一劍刺偏了,沒傷及肺腑,隻是流血過多昏厥了而已,隻要帶下去好生醫治,自然是能好起來的。
“壽公公也是條忠心的狗啊。”
他不明白,為什麽連皇後也要變卦?
難道她不想得到那個東西了嗎?
符曉:“不明白的事還有很多,穆王,你狼子野心,謀權篡位,如今已是板上釘釘,來人,將穆王帶下去。”
雖然一切按照自己所盤算好的走,但始終有些迷霧還沒有解開,所以這個時候穆王絕對不能死,唯一的辦法就是先行抓回天機營。
眼見著天機營的人圍攏過來,穆王不甘束手就擒,朝皇後所在的方向衝過去,“皇後,你背信棄義出爾反爾,我要死,也得拉著你墊背!”
他袖中瞬時千變萬化,一道鬼手脫袖而去,皇後呆愣原地,那鬼爪來的飛快,完全避不過去,就在這電光火石間。
門外一道身影虛晃,眼疾手快,從手中擲出九道銀茫,不偏不倚悉數落在穆王周身要害,而最後一道則打落了那隻鬼爪,兩相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聲,火花擦過,眨眼就已成了齏粉。
“微臣救駕來遲,還請皇上皇後恕罪!”
穆王身中暗器,頓時血流如注,死死盯著眼前的人,嘶吼道:“高巳,高巳,你...你...”
在場之人無不凝重,符曉皺眉:“高丞相,當著皇上的麵,還未經允許就擅自殺了穆王,難不成是有什麽私心?”
高巳神情平靜,沒有半點情緒,淡淡道:“符督公此言差矣,方才那種情況過於緊急,這穆王叛亂,篡位已是事實,如此這樣的人,難道非要傷了皇後才算?皇後身邊就是皇上,皇上要是有什麽閃失,大梁該怎麽辦,天下黎民又該怎麽辦?”
符曉還想與他辯駁,周延澤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暫時作罷,他也隻好閉口不言,讓人先行收拾殘局,繼而走到皇帝跟前,彎腰探了探他的鼻息,檢查是否受傷,確認無礙後才讓太醫前來。
太醫在裏麵檢查,上藥處理,外臣在此也幫不上什麽忙,幹脆都退了出去,在外麵候著,照這情況一時三刻皇帝也醒轉不過來。
倒是壽公公傷的也十分嚴重,符曉派了兩個太醫去好生診治,忙完這些才出來和周延澤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