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大夫明白過來了,原來是為了這事兒來的,想著之前飄絮雖然防著小丫鬟,但沒道理連自己的好姐妹也防,何況對方都這麽說了,應該是知道一些的。

他就十分隱晦的說了句大多婦人懷胎三月,四月的時候因著身體緣故,都會自然流產,首要征兆便是胎停發育,這孩子在腹中不長大了,長期下去對孕婦不好,自然是得設法引出來的。

難怪覺得不對勁,這前後動機都說不通,原來大夫這意思是飄絮腹中的孩子早就死了的,之所以還冒著危險出去,還要搭救趙雙雙,那不就是想利用一個已經死去的孩子來裹挾報恩嘛?

這個女人!

見秋意麵色起了變化,洪大夫心裏也泛起了嘀咕,看這樣好像這丫頭不知情啊,那自己剛才還隱晦的說出許多。

他有些心虛,畢竟收了人家三少夫人的銀子,這會子卻轉過頭就給賣了,要是人家知道,那....

轉念一想,他又覺得自己沒必要如此,該心虛的應該是三少夫人才是。

不管如何也不想和這個小丫頭繼續廢話,說老太太還在等著,洪大夫腳底抹油就開溜了。

“秋意姐姐,你在這呢,外麵有人找你。”

“找我?誰找我?”

“不知道,好像是一個俏郎君,難不成是姐姐的相好?”

“相你個大頭鬼!”秋意哪有心情搭理這些個什麽人,她現在想的便是得趕緊去主子那邊告狀,讓主子知道飄絮的真麵目,誰知道這個女人回頭又要算計什麽呢?

小丫鬟說那人在後門等著,秋意漫不經心的走到後門,推開一看,巷子裏連個鬼都沒有。她心裏正煩著呢,沒閑工夫追究這些,正要關門的時候一隻手突然伸了進來,她嚇得驚呼兩聲,那手再用力一推,整個人也擠了進來,捂住她的嘴,“別叫別叫,是我是我。”

秋意眨巴眨巴眼睛,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隨即眉眼一彎,那人也鬆開手,笑了笑:“跟你開個玩笑,瞧把你嚇得,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嘛,怎如此膽小?”

“離大哥你怎麽來了!”

“.....”容楚有些抓狂,“天哪你到底要我說幾遍,咱認識這麽久了,怎麽還一口一個離大哥,我姓容,我姓容!”

秋意冷哼一聲:“我知道,小點聲,又不是耳聾...我也和你開個玩笑嘛,怎麽,就許你躲著嚇唬我,不許我開玩笑了?”

容楚笑嗬嗬的:“許許許,當然許,對了,我看那邊新開了家肉餅鋪子,特別好吃,排了老多人,要不要去嚐嚐?”

“肉餅鋪子?”說起來還真有點餓,其實原本是不餓的,這麽一說,肚子倒是咕咕叫了起來。

容楚知她女兒家臉皮薄,故意說自己一天沒吃飯,秋意這才勉強答應下來。

肉鋪子跟前確實排了好多人,容楚排在後麵看著,都是等待新鮮的肉餅出爐。

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人,秋意有些擔憂,看看天色,“這估計要下雨了,萬一輪到我們的時候下雨了怎麽辦?”

容楚:“沒事,很快就到咱了。”

秋意沒說話了,安安靜靜的排隊,等著那邊爐子裏的十幾個肉餅出鍋,容楚一臉壞笑,拉著秋意就擠到前麵去,飛快的將這些肉餅裝進油紙袋,一溜煙就跑了。

剩下的人麵麵相覷,剛才隻看到兩個影子風卷雲湧的,等回過神來時,肉餅沒了,隻留下幾串銅錢。

“哈哈!”秋意實在跑不動了,二人就地歇息,秋意扒拉出一個肉餅遞給容楚,“你怎麽這麽壞啊,要是再晚一會兒,我們得被打死。”

容楚:“這叫隨機應變,還別說,我這個韭菜肉餡好吃,你要不要來一個?”

“不用了,酸蘿卜肉餡的也很好吃,韭菜吃了嘴裏一嘴的味兒,主子們不喜歡的。”秋意到底是個姑娘,吃東西的時候也秀氣。

相較於某些人囫圇吞棗,燙的口齒不清的,那確實顯得文雅許多。容楚默默把韭菜餡的裝進紙袋裏,抓起一個酸蘿卜的開吃。

吃完肉餅,天邊的烏雲更濃了。

秋意皺眉:“這還真要下雨啊。”

容楚有些心不在焉,“下雨嘛,有傘也不怕,不過你剛才吃這個...咳,沒吃到什麽特別的東西?”

“特別的東西?”秋意心裏一驚,想起之前說麗正書院死人的事情,聽說那凶手極其凶狠,碎屍拋屍,之前一個包子鋪的客人發現了斷指,鬧了好一陣子才勉強平息。

想到這裏,她覺得自己沒什麽胃口了。

見小丫頭麵色變化,容楚一拍腦門,“你想什麽呢,我說的是這個餅裏麵...這可是幹幹淨淨的豬肉,我看著老板做的。”

“我還以為你提醒我呢...不過我也沒吃到什麽古怪的東西啊。”秋意又試著咬了一口,每咬一口下去,容楚眼裏便帶著期盼和緊張,像做賊一般的盯著人家小姑娘。

“啊呀...”秋意惱了,咬到一個硬質物品,還在冒著煙,容楚一臉笑意,“你就不想看看是什麽?”

秋意衝他翻白眼:“難道是你捉弄我?”她把袋子夾在腰間,“我倒要看看這是什麽。”

“戒指?”秋意呆住。

這戒指握起來沉甸甸的,頗具分量,一大朵雕刻的牡丹,雖精致,但看著多少有點豔俗,她記得小時候看到隔壁鄰居大嫂就是戴的這種款式。

容楚擦了擦手上的油脂,“來,我給你戴上。”

秋意有些不可置信,“這是送給我的?”

“這不是你生辰嗎,我也不知道你們女兒家喜歡什麽,平日裏看你素淨也不戴什麽東西,聽人說黃金壓邪,最近城裏這麽亂,我想著說...”

“謝謝你!”秋意一把握住他的手,感動極了,眼眶一陣發紅,真心實意的說:“我爹死後就沒人記得我生辰,以前還有長壽麵吃,有老虎鞋穿,但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我也已經習慣了,可沒想到你居然還會送我禮物...”

容楚全身僵住,就好像被電光電住,僅能眨眨眼,等恢複心跳後,才露齒一笑:“那個..其實也沒什麽,我反正...額,這是順手買的,我...”

他說的磕磕巴巴的,說來說去也不知道自己要表達什麽意思,現在看到人家哭了,就更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話來安慰。

隻是敏感的捕捉到長壽麵三個字,他忽然有了主意,“那個天水橋下就有一家麵鋪,我帶你去吃長壽麵。”

秋意重重點點頭,今天這個生辰,大概會是她這輩子最開心的一次。

她小心翼翼握住戒指,平日裏主子也會給賞賜,但每次給的東西都會小心收起來,既不會用,也不會拿去變賣。

隻是單純的覺得自己配不上這些個好東西,還不如讓它們安安靜靜的躺在箱子裏頭。

倆人說走就走,朝天水橋那邊去,腳下步子再快,也跟不上這烏雲聚頂的速度,沒一會兒整個天就黑了下來,壓到了一起,大雨如炮仗一般劈裏啪啦砸了下來。

轉眼秋意就被淋成了落湯雞,容楚急忙脫下自己的外衣裹住她的腦袋,但是發現這樣不行,於是隨手撿起巷口堆積的簸箕頂在頭上。

取走一個簸箕,其餘的竟全都散了下來,一時間落的滿地都是。

秋意彎腰下去撿起,打算重新給人疊好,剛一蹲下就驚呼著撲進容楚懷裏。

容楚從她眼裏看出了驚恐和慌張,下意識摟住她,忙追問:“怎麽了,怎麽了,沒事沒事,我在我在!”

秋意不敢回頭,死命閉著眼睛,“鬼,有鬼!”

容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也著實嚇了一跳,那地上躺著的是一具屍體,滿地留著鮮血,被雨點衝刷的,順著水溝往下淌。

而骨頭,內髒,肉都腐爛到了一起,像是一鍋燉菜,隨著雨點拍打,裏麵的東西還能輕輕晃動。屍體的頭顱也在不遠處,沒有完全腐爛,但眼睛裏似有蛆蟲在蠕動。

他雖見慣了酷刑,也見慣了死人,但第一次看到這種惡心的場麵,也差點沒忍住吐了出來。

當下最重要的是報官,他強忍著惡心,安撫完了秋意便一起去了衙門。

秋意換了身幹淨的衣服,手裏捧著熱茶,雙目呆呆的毫無焦距,顯然沒有從剛才的情形中緩過神來。

容楚還沒來得及換,剛才回來的時候隻顧著給秋意買衣服,他這會子身上還是濕漉漉的,坐在架起的火爐邊烘烤著。

“我們看到的就是那種情況,林大人,秋意姑娘就拜托你們先照顧,我帶人過去查看。”容楚抖了抖身上的水,毫不在意的擰幹了衣裳的一角。

林大人點點頭:“你放心,我會讓我夫人陪著秋姑娘,本官隨你一道去。”

容楚點了點頭,站起身要往外走,秋意卻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可憐巴巴的望著他,容楚無奈,勉強笑了笑:“我去去就回,這是衙門,有官威在,妖魔鬼怪看了也得走的遠遠地,再說還有林夫人陪著你,我很快就回來。”

秋意囁嚅著:“你衣服也濕了...”

容楚甩了甩頭發,“大男人怕什麽,我跟你說,以前跟著督公出去辦案的時候條件更艱苦呢,好了,你乖乖在這裏等我。”

“那你小心...小心點...”

容楚笑著拍拍她的腦袋,隨即轉眼看向林知府,“走吧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