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趙無暇已經將整個房間的情況掃了一遍,表麵還是那副恬靜的模樣。

這四妹雖說給她的感覺不錯,但趙雙雙實在不想做這些無用社交,更不想繞彎子,現在就隻想打發她走人,直言問:“所以四妹的意思是?”

趙無暇雙目含春,溫溫柔柔道:“姐姐別誤會,我沒有什麽惡意,隻是希望姐姐能夠放心,因為母親做事向來還是比較公允的。”

“公允與否也不是靠說的。”

“這個是自然,興許是以前有什麽地方誤會了,日子久了姐姐就會知道了。”她端起茶盞,下意識轉動著茶盞邊緣化,“祖母最近在福國寺清修,姐姐不打算去看看嗎?”

重點來了,得抓好。

趙雙雙稍稍坐直了身板,卻裝作波瀾不驚的攪拌著湯匙,無奈道:“四妹有所不知了,聽說祖母一直在福國寺禮佛,旁人輕易打擾不得,偏偏祖母又討厭我....若我這麽貿然去了,豈不是讓她更厭惡我?”

趙無暇道:“正是如此,姐姐才更要去,祖母願意見不見咱們另說,可你去不去,就代表了你的心意,以及祖母的重量。”

“所以四妹....你是打算...”

“二姐....”趙無暇打斷了她,笑著道:“祖母也不是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禮佛,據我所知她老人家傍晚的時候會去靈隱殿。”

這是個訊息,幾乎有腦子的人都聽的出來。

趙無暇這是在主動示好。

按理說四妹是三房的人,又是陳含玉的女兒,若是她知道了,定會心生不悅,那自然會遷怒於四妹。

趙無暇側目看了看天色,“若這個時辰出發,大概也需要大半個時辰呢。”說到這,她起身整了整衣服,“說來我出來也很久了,二姐姐,先行告辭,改日等你空閑了再來找你說話。”

“啊,這麽著急要走,那我送送你。”

趙無暇美眸流轉,溫和一笑:“何必這麽麻煩,我能識得路的,二姐姐留步吧。”

趙雙雙:“好,那過段時間再找你說話。”

趙無暇笑著應聲,和綠袖一道走出去。

綠袖忍不住問:“姑娘,為何要和夫人對著幹啊,夫人不是不想...”她左右瞄了眼,“不是不想二小姐見到老夫人嗎。”

趙無暇:“與人交好,總好過與人交惡,這二姐是個會處事的,若是換做常人,今日這狀況就沒法輕易擺平。”

綠袖若有所思:“你是說今天表小姐的事兒?”

“你覺得呢?”趙無暇不答反問。

綠袖點點頭,今日的事且不論誰對誰錯,如果處理不好,那就是丟人了,剛回來第一天就如此,那以後還怎麽在家裏立足,不得被下麵人笑話?

趙無暇伸手在她鼻子上點了點,輕聲道:“從始至終我都是置身事外,她身為我二姐,如今隻透露一個小消息罷了,也是無傷大雅。”

她輕輕瞥了眼花圃裏的花,幽幽道:“若是以後她記得住我,見麵時能主動與我打個招呼,有難時我們也好開口。”

“原來如此!”綠袖豁然開朗:“還是姑娘你聰明,奴婢怎就沒想到這些。”她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趙無暇隻是笑笑不語,除此之外她本來是想試探一下的,可剛才不經意的時候瞧見趙雙雙手腕上的傷痕。

而且櫃子上還擺著一件剛剛熨過的衣裳,如果沒記錯的話,那件衣服是以前祖母送的那件。

她就已經十分肯定二姐是要去福國寺了。

再加上她對香味敏感,是洛都數一數二的調香高手,曾也在天衣樓授予別人技法,豈會聞不出屋裏漆樹汁的味道呢?

種種跡象都表明這個二姐啊,和傳聞中死皮賴臉,不學無術,乃至自私善妒的人,可是一點都不像。

說來說去還是自己早一步趕過去,才賣掉了這順水人情。

看似舉手之勞,可在恰當的時候給出,那意義就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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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們走後,趙雙雙仍端坐在桌子前,神情平靜,沒有什麽起伏。

就算四妹今日不來,她也是打算去福國寺的,否則也不會大費周章搞這麽多事。

不過趙無暇這麽一說,就更多了兩分把握。

那麽福國寺今日是必須要去的。

她看了眼櫃子上的衣服,拿起換上,而後沉聲道:“走,去福國寺。”

這件衣裳穿身上其實挺素淨的,柔柔糯糯的緗荷色,順著極纖細的腰身纏綿而下。

看著鏡中的自己,她也不自覺笑出來,“原以為放了很久,沒想到還有股香味,飄絮,是你的傑作吧。”

飄絮:“奴婢隻是跟著主子久了,所以伺候的比較細心些,算不得什麽。”

“主子,這腰帶還沒係好,還是讓奴婢來吧。”她伸出芊芊玉手,半蹲著係好腰間最後一根絲絛。

秋意聽著二人的話,琢磨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主子你打扮的這麽好看...是要去見老夫人?”

趙雙雙瞄了她一眼,“小丫頭,那你有什麽高見啊?”

一聽高見二字,秋意故作高深,“嗯,根據奴婢分析呢,四小姐肯定是故意這麽說,讓您丟臉的。所以奴婢以為老夫人本就不喜歡咱們,還是不要去觸黴頭了。”

趙雙雙點頭:“嗯,然後呢。”

秋意瞪了瞪眼睛,然後?平日裏主子腦瓜子挺好使啊,怎麽這會子犯糊塗呢?

她湊到主子跟前,“咱要是就這麽跑過去,那不是往刀尖上撞嗎?”

“嗯,說的有道理!”

趙雙雙誇讚了她幾句,但那神情,顯然沒把秋意的話聽進去,自顧自卷起袖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漆樹汁已經幹涸成型了,一道道傷痕般的印記,看著就有些觸目驚心。

秋意跺了跺腳,看來這是勸不動了,立馬就去把桂嬤嬤也請了過來。

二人剛到門口,就看到小廝抬著兩箱重物往外走,連芍藥也跟著去了。

桂嬤嬤琢磨著,這事兒是勢在必行了?

“哎喲嬤嬤,你快去勸勸啊!”

“知道了知道了。”桂嬤嬤踏進房門,看到趙雙雙便開口道:“二小姐,老奴聽說你要去看老夫人?這老夫人誦經禮佛...您不該去的。”

“嬤嬤你別擔心那麽多,把家看好。”趙雙雙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

可這如何安心啊?

桂嬤嬤還想說點什麽,可緩過神主子都跑沒影了,隻留下三人在這兒麵麵相覷的。

這會子離傍晚大約還有兩個時辰。

趕到福國寺也差不多那會子時間。

無論如何都必須得親自去一趟。就算老夫人不待見她,總不能直接把她趕出來吧。

飄絮若有所思的看著門外,“主子隻帶芍藥去,還帶著兩箱嫁妝,她究竟要做什麽?”

秋意拾掇著屋子,頭也沒回:“主子帶誰出去都是她的自由啊,再說芍藥人也挺好的。”

飄絮臉色有些難看:“你這說什麽話,說的好像我不待見芍藥似的,隻是..沒出刺客那事的時候主子都是帶我們出去的。”

“刺客?”桂嬤嬤一聽,那還了得,“飄絮丫頭,你說什麽刺客?”

秋意趕緊打岔:“沒有,什麽刺客,說的賜客....就是賞賜東西給客人的事兒,哎呀嬤嬤你不懂。”

“是嗎?”桂嬤嬤半信半疑的。

飄絮苦笑:“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

秋意滿是不解的看了看旁邊的嬤嬤,“飄絮姐姐怎麽了,怎麽好像很失落?心事重重的樣子?”

桂嬤嬤雙眼明亮,又尖又銳:“飄絮這丫頭心大啊.....”

“心大?飄絮姐姐做事已經很穩重了。”

“笨丫頭,好好收拾你的屋子吧!“

“那嬤嬤你去哪?”

去哪?還能去哪,姑娘鐵了心去看老夫人,送上門去挨打挨罵的,能不提前做好準備嗎。

桂嬤嬤的聲音從外麵傳來:“我去二房那邊走動一下,回頭真有點什麽,也好有個幫忙說話的地兒。”

“哦哦,好。”

所有人都覺得趙雙雙這一趟去是要碰釘子的,就連映水居的丫鬟也開起了賭局。

賭注便是一個月月錢,賭的就是二小姐會不會被掃地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