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雙雙愣了許久,終是不忍,朝著官差來的那條路過去,因為官差不會走錯路,他們所到的地方必然是兔兒村的入口,她也不用愁自己找不到路。
官差到達的時候,村民們才像活絡過來。
一開始他們都在等待著死亡,但真的麵臨死亡,就再也無法淡定,大家都活絡過來,朝著村口湧去。
官差們前麵放了柵欄道閘,而他們則站在道閘後麵用長矛對準了裏頭的村民。
村民們見狀,自然也不敢輕易上前,深怕一不小心,刀劍無眼,就成了這尖銳之物的刀下亡魂。
其中幾個年紀稍長的村民組織著眾人,安撫道:“不要慌,還沒有到午時,我們還有機會!”
“還有什麽機會,他們現在都守在這裏了....”
“憑什麽啊,我們好端端的,隻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們!”
“我沒有染病,真的,不信你們找大夫來檢查啊,我真的沒有任何症狀,為什麽要燒死我們...為什麽!”
其中一個捕快也是滿臉為難,皺眉道:“曹大人還沒傳消息過來,這到底是要燒還是不燒啊?”
“是啊,我也看著有些人不像有病的....”
聶捕頭蹙眉:“可是皇令都下來了....行了,這個時候了就不要說這些話影響軍心了,等著吧,都準備好,午時一到立馬燒村!”
“倒也是,現在這村子已是重症,要是不封村不焚村,那瘟疫蔓延,外麵那些好不容易醫治好的百姓都會感染,難道真的要全城的百姓跟給這個村子陪葬?”
陪葬二字,太過沉重。
官差們也不再廢話,麻利的搬來柴火,把一捆一捆的柴堆圍滿了整個村子,屋前屋後都準備了妥當,還灑上了些桐油,以便燃燒。
看著這些動作,村民們則更加瘋狂了,他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燒死,哪怕今日是死,也要衝出這個地方!
帶頭的是幾個大漢,不管不顧的朝道閘,官差們也是沒想到,還來不及收回長矛,眼睜睜看著村民撲了上來。
“大頭!”
“二虎!!”
“我寧可一頭撞死,也不想被燒死!”
捕快臉色一變,連忙道:“住手,住手!”
官差也後知後覺的收回了長矛,可大頭二虎還是被刺到了,村民們也趕緊圍攏過來,將他二人扶住。
老村長歎息:“你們這又是何必呢....”
“各位官差大哥,我們都可以死,但是這些孩子是無辜的,你們看看,他們沒有染病啊,真的....這些孩子一點問題都沒有。”
“是啊,官差大哥,我想你們都有妻有兒,都有孩子啊,他們還這麽小,你們真的忍心嗎.....”
“求求你們了,我給你們磕頭了,就饒了這些孩子吧,如果他們真的有事在處置也不晚呐....”
兩個小捕快心裏一酸,誰家沒兒沒女,看著十幾個小孩,精神頭都挺好的,也不像是有病的樣子,說不定真的就沒染上什麽霍亂。
“聶捕頭....”
聶捕頭蹙眉:“不行,如果他們沒有瘟疫最好,如果有呢?一旦出去,你我所有人都會被染上,現在好不容易平息了霍亂,要是因為十幾個孩子再害所有人染病這怎麽辦?”
“可是....”
“沒有可是,還有半個時辰!”
“聶捕頭!”
“不要再說了!”
“聶捕頭!”趙雙雙從一堆官兵中擠了進來,“你還真是鐵麵無私,如果今日是你的妻兒也在裏頭呢?”
聶捕頭:“照殺不誤!”
趙雙雙:“好,那我再問你,如果今日是皇上站在裏麵呢?又或任何一個妃嬪,太後呢?”
“這....這怎麽可能!”聶捕頭一顆心咚咚咚跳起來,“你到底是什麽人,跑來說這些做什麽,不要妨礙我們官差辦事,否則把你一起抓起來!”
趙雙雙倒也不懼,繼續道:“請這位聶捕頭回答我,剛才我問的問題!”
聶捕頭上下打量眼前的姑娘,看樣子不像是附近的村民,看著年紀也不大,可不知為何總有種壓迫感。
他不想再糾纏下去,隨口道:“皇上貴為天子,倘若今日在裏麵,自然要全力醫治不惜任何代價,至於妃嬪太後,怎麽可能踏足這裏,我勸你不要在此妖言惑眾,胡攪蠻纏!”
趙雙雙一陣發寒,她雖然知道這是現實,但偏偏心裏沒法接受,就因為這是幫普通的村民甚至是賤民,所以隻能死。
不管他們是不是真的染上瘟疫。
她朝道閘走了兩步,“這麽說王公貴族的命就是命,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
聶捕頭:“哪裏來的女娃娃,休要在這裏混淆視聽,就算如此你又能如何?皇令已下....”
“聶捕頭,我就問你,是不是王公貴族站在這裏麵,你們就會酌情考慮,就會給他們生的機會?”
“就算是這樣,也無非是拖延時間,也無非是要上報給朝廷再行處置,來人,把這個女人給拉走!”
“站住!”趙雙雙一臉漠然的看著眼前人,“那如果是當今鎮西將軍之後在這個村子裏麵呢?!”
“鎮西將軍?”
“鎮西將軍的後人在這個村子裏?”
聽得這個名號,周圍人都炸開了,不僅是官差衙門的人,連村民都呆住了,紛紛議論起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在確定到底誰是將軍之後。
聶捕頭:“鎮西將軍為國犯險,功在千秋,屢立奇功,將軍之後自是不能相提並論,這位姑娘說話可是要負責的,倘若真的在這裏麵,此事必然要報回洛都再行定奪!”
趙雙雙重重點頭:“好,既然有此話本姑娘就放心了!”
她翻身跨過道閘,還不等眾人反應,又立即從腰間摸出一道令牌,“我便是當今鎮西將軍之獨女,趙無雙是也,如若諸位不信,此令牌可為憑證,乃當今聖賢太後親自所賜,見此令者,如太後親臨,爾等還不速速跪下!”
這青銅鎏金令牌上,雕有雙鳳騰於雲間。
看著確實不是什麽凡品,再加上剛才這姑娘的氣勢,也確實不像什麽小門小戶的。
聶捕頭見狀,先是一愣,辨別真偽後立即跪了下來,毫無意外的,在場之人也都齊刷刷跪了下來!
趙雙雙:“聶捕頭你看好了啊,我趙無雙現在就在兔兒村,如果要焚村,就得把我也燒死,我想這不是你們能做主的範圍,所以現在馬上回去通報給你們的頂頭上司!”
“我說趙姑娘,您這....您這是拿自己生命當兒戲啊!”
“是啊趙姑娘,為了這幫素不相識的人,值得嗎?值得這麽以身犯險嗎?”
趙雙雙:“我想這個村子裏應該也有從軍的吧?”
老村長忙不迭道:“我兒子三年前從軍....去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說到這,他眼圈忽然就紅了,“有的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
“所以你們看到嗎,這些去從軍的,他們保護的是誰?是自己的家人,和我們這些素不相識的人!”
眾人不由垂下頭,汗顏不已。
趙雙雙深吸了口氣,語氣也軟了下來,“聶捕頭,就當我求求你,你回去告訴你們的大人,再給兔兒村一些時間和一些生機,延緩焚村,如果真的不行,我願與大家一同赴死,但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得到正常百姓應有的權益,藥材,吃食,包括禦寒衣物,一樣都不能少!”
“趙姑娘.....”聶捕頭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遲遲說不出話,目光漸變,最後咬牙道:“好!趙姑娘高風亮節!在下現在就回去如實稟報,那趙姑娘自己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