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側顏非常熟悉,可她不敢去往那方便去想,四禾姐姐已經死了…怎麽會再出現呢?

她忽然看向身側張二嘎,他的視線落在綠衣女身上,像在隨時等待她的命令吩咐。

果然,綠衣女隻是往這邊撇了一眼,張二嘎立刻對安寧道:

“你們帶著秦世子回定北軍營,待世子休息好,便回京城吧,祝你們一路順利,我們要走了。”

說著,他跳下馬,要扶著安寧從馬上下來。

可她卻坐在那一動不動,眸底深處有幾分苦澀。

“你當真不回京城了?那麽大個春熙宅說不要就不要了,是因為她嗎?我呢?你在乎過我麽?”

安寧忽然間的情緒失控,叫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麵具下他臉皺巴巴,不知怎麽開口回她,半響才說:

“縣主你這什麽意思啊,我哪惹你了!你回你的京,我回我的山,各不相幹呐…”

“不相幹?”,她說著話豆大的淚珠滑下來,掙紮著從馬上跳下來,竟然徑自向前麵走去。

她朝綠衣女騎的馬,使勁兒拍下去,又在落下瞬間收回了手,猶豫著道:

“你…你和他是什麽關係?”

綠衣女轉過頭,神色露出幾分不悅,沒有搭話,轉身便要離開。

安寧卻生了氣,拉住一側馬韁繩,“沒說清楚,不許走”。

說著她伸手去抓馬上的人,不小心將綠衣女臉上係著的麵紗扯掉了。

安寧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啊!”,她驚叫一聲,鬆開麵紗後退兩步。

“你!是人還是鬼!”,她想跑,卻又返回來,小心翼翼伸手去摸四禾,是溫的!

安寧激動地原地跺腳,坐在馬上的四禾險些被她扯下來,隻能先從馬上下來。

她本想去撿地上麵紗,卻被人一把抱住,摟著她不住地搖晃。

“四禾姐姐!真的是你,你沒死!太好了,太好了!”,安寧眼淚像決堤一般,任由張二嘎在身後怎麽拽,她都不鬆開抱著四禾的手。

淚眼朦朧間,安寧看見不遠處,秦淩被金甲衛們扶起,她激動地朝著那邊喊道:

“秦世子!是姐姐啊!她還活著!”

其實秦淩一直默默注意著這邊的動靜,卻沒有上前去,直到他看見她轉調馬頭準備離開。

他喉嚨發不出聲音,沒辦法喊住她…

是了,他又憑什麽能讓她留下來。

從前她想逃,他緊追不放,是因為他身為世子,可以給她帶來更好的未來,保護她後生無憂。

可現在呢,一個身世齷齪的啞巴,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又怎麽配站在她身邊。

秦淩咬牙站起來,腿上劇痛時刻在提醒他,如今怕是這條腿都保不住了。

此刻的他,真正感到深深的無力,什麽籌謀什麽未來,他都不想去想,隻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的。

藏起來,不被人發現,最好能一覺再也不醒來。

“秦世子!你快看啊!是姐姐!”

安寧喊了好幾聲,可秦世子就是不往這邊看。

她不知道,秦淩緊攥著的拳頭,指甲已經刺破的手掌,痛感清晰的告訴他,不能看…

這樣狼狽的自己,落在禾兒眼裏,根本就是髒了她。

“四禾姐姐,你怎麽也不說話?”

安寧鬆開手,四禾伸手去抓麵紗,卻險些被她扯了跟頭。

還沒等張二嘎阻止,安寧竟然拽著四禾胳膊,朝著秦淩與金甲衛的方向走去。

原本其他人想阻止,但張二嘎怕他們沒輕沒重傷了安寧,便揮手示意大家不要動。

此時,百姓已經散去很多,青耕鳥又恢複了原來的大小,正在半空悠閑徘徊飛來飛去。

餘光見禾兒往自己方向走來,秦淩生平第一次不敢抬頭,他渾身沙土混合著血漬,實在太髒了。

金甲衛們還沒注意到身後來人,金戶開口急著道:

“世子怕是被下了毒藥,現下口不能言,我們需快些趕回京城,沿路為世子尋名醫診治。”

金戶的落正巧被安寧聽到,她鬆開四禾的手,衝過去道:

“秦世子!你嗓子被那家夥毒啞了啊!”

沒了安寧拉拽,四禾本想離開,卻聽見他被毒啞。

四禾沒有絲毫猶豫,繞過金甲衛,單手扶著他後頸,另一隻手輕捏住秦淩下巴。

“張嘴”,她輕聲道。

隻是刹那間的事,根本沒給秦淩反應的時間,他隻能下意識動作配合張開嘴。

四禾畢竟不是什麽神醫,光這麽瞧看不出什麽來,隻見她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慢慢鬆開了手。

自己臉上髒的很,他看向她白皙的手指,指尖已經被染髒。

他急忙後撤半步,一時忘了自己腿上有傷,整個人失去平衡栽倒下去。

四禾眼疾手快接住他,秦淩幾乎是整個人都落在她懷裏。

他不想弄髒她衣服,慌忙想起來,可越急越是站不起來,額頭都沁出汗珠來。

金甲衛們站在原地,想伸手幫忙,可安寧卻翻了幾個白眼,小聲嘀咕說他們不懂風情,腦子笨。

無辜被罵的金甲衛,幹脆轉過身去,張二嘎見狀跑過來,伸手便要將秦淩扶起來,卻被安寧在腰間狠狠掐了一把。

“哎呦!”,他疼得一叫,安寧拉著他的手,低聲叫:“不許動。”

張二嘎被她攥著手,想掙脫沒成功,便任由她拉著。

她的手…軟弱無骨,又那麽小,隻能勉強攥著自己大半個手掌。

此時所有人都是背對著秦淩兩人,似是察覺到他的窘迫慌張,四禾雙手扶著他胳膊,自己慢慢坐直。

分離多日,兩人再次四目相對…卻再沒有了那晚的溫情曖昧與不舍。

他眼睛裏卑微窘迫交織,有幾分再次見到她的激動,可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放棄絕望。

而她的眼睛平靜到猶如一潭湖水,微風拂過掀不起一絲漣漪,看著他仿佛再看一個交情並不深的朋友。

沒有曾經作為夫妻的熟悉與親密,也沒有埋怨、憎恨,這樣純粹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神,甚至讓秦淩覺得。

眼前這個人,隻是容貌長得與禾兒一模一樣,但她不是他的禾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