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不出聲音,可眼底焦急之色已經多到要溢出來,嘴唇也被他咬到泛白。
一隻腿受傷,他依然用另一隻腿強撐著,不讓她挨到冰冷的土地上,直到額頭都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四禾告訴自己,要打起精神先救秦淩,可忽然她感覺到自己身體變得不一樣了。
她慌忙站起來,下意識撫摸上自己額頭,這時秦淩才發現,她額間金色花鈿不知什麽時候,竟然消失不見了。
而臉頰那道長長的傷疤,逐漸也在變淡,最後什麽都沒有了。
“我...我感覺不到自己的山鬼之力了。”
四禾慌張向前麵跑著,她在一個位置站定,嚐試著刨山,可什麽反應都沒有,此時的她似乎已經成為了一個普通人。
她將自己掌心纏著的布扯下來,看向掌心被瓷片刺破的傷口,隨手找到一個棵樹,將葉子揉碎了覆在上麵。
若是放在從前,這點小傷幾乎是瞬間就會痊愈,可現在什麽變化都沒有。
不可以,山鬼之力為什麽不見了!
秦淩好不容易追上她,似乎感覺到發生了什麽,他握住她雙肩,示意她冷靜下來。
可這時的四禾仿佛脫去了最堅硬的外殼,她開始失控痛哭起來,眼裏滿是絕望無措,十個指頭緊死死抓著他的衣裳。
沒關係,沒關係,他想告訴她,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隻要她還需要他,他就算是赴湯蹈火也不會眨一下眼。
“沒有山鬼之力,我就不能取出山精,就沒有辦法救你!該什麽辦啊!”
她帶著哭腔,告訴他這個殘忍的事實。
可在秦淩聽來,這根本不是什麽閻王殿傳來的死亡訊息,而是心愛之人送出的最好禮物。
原來,她在擔心自己,她不怕失去山鬼之力,而是怕救不了自己。
四禾的手開始發抖,不是輕微的,而是從指尖到肩膀,已經無法控製的劇烈顫抖。
起初是大聲的痛哭,最後變成細小的如動物臨死前的嗚咽,她眼裏的世界變了,周圍模糊不清,隻有他的臉還是清晰的。
那是與她曾經朝夕相處,最最親密之人,就算曾經的她偽裝的再刁蠻,他依然沒有理由的包容寵溺著。
兩人在錯誤的時間在慶都相遇,愛在不知不覺間填滿了數個年頭,填滿了兩個的人。
他為了重新找回她,一次次救她,一次次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現在自己終於能夠救他,可為什麽一切都變了。
“不該這樣的...我本可以救你,為什麽...”
她聲音越來越弱,一聲比一聲破碎,眼神開始變得慌亂。
四禾想說,我不想你消失在這個世間,原本她想著兩個可以永遠不再相見,可她真的不能接受他完全消失。
從此這個世上,再沒有那個可惡至極的質子駙馬,再沒有權力滔天不可一世,卻一次一次因為善良被陷害的笨蛋世子。
就在現在,四禾終於能明白,為什麽當初誤以為自己葬身火海時,秦淩會那麽絕望痛苦,現在的她亦然。
她雙腿不受控製的往下滑落,深深垂下的頭,被淚水模糊的雙眼,都深深刺痛了秦淩的心。
他大力將她擁進自己的懷裏,緊緊裹著她,兩人間沒有一絲一毫的縫隙,仿佛要將她融入進自己的血肉裏。
再控製不住自己的愛意,他輕吻著她耳邊的發,手掌在她後背處拍著,像在安撫一個傷心哭泣的孩童。
懷裏的她開始語無倫次,說起以前種種的片段。
那些在公主府溫馨的、傷心的、充滿恨意的,很多很多在此時此刻都變成了美好的。
“你不能死,你才剛剛離開慶都兩年,還有大把美好的人生。你不是說過,你想找回自己世子身份,拿回屬於自己的尊嚴,可現在...”
她說不話來,眼淚從眼眶裏滿溢出來,濕透了他衣衫前襟。
秦淩將她從自己懷裏,輕輕推起來,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溫柔,仿佛風輕輕一吹,一切就都散了。
他用手指在地上輕輕劃著,最後出現一行字:
“秦淩人生的全部美好,都來自你,不管你是朝陽芝還是山鬼。”
她喃喃搖頭,像是再念著一道永遠不會變成現實的咒語:
“不...你不能死。”
秦淩伸出手,為她輕柔擦去臉頰的眼淚,卻措不及防被她撲了個滿懷。
他下意識伸出手護著她,再抬頭時,柔軟溫熱的唇已經壓了下來。
心跳在這瞬間仿佛停跳,他覺得自己可能陷入到了臨死前美好的幻覺,她眼睛紅紅的,帶著些許迷離,輕啄了一下他的嘴唇,又分開一些距離。
“吻我,我愛你”
這樣大膽炙熱的表白,讓秦淩覺得自己中了世間最猛烈的毒他恨不能徹底死在這樣美好的夢裏。
時間在此刻停滯也失去了意義,也許是過了一刻鍾,也許是過了一天,纏綿炙熱讓這方私密又奇妙的空間,變成了大婚新房。
沒新婚夜沒有燃盡的紅燭,愛人間陰差陽錯措施的洞房,竟然在這種情況下,被補上了。
他大手護著她的後腦,外袍被鋪在地上,他不想讓一絲塵土,髒了她的衣衫。
曾有幾次,他抓住她扯開腰間帶子的手,卻被她用熱烈的吻一次次化解。
淩亂衣衫交織,氣氛曖昧又炙熱,彼此抵死纏綿,十指緊扣腕間翻轉。
他憐愛地輕吻她被汗濕的額頭,為她整理好衣裳,將她用一種最親密的姿勢,將她抱在自己懷裏。
心裏,他說了無數句對不起。
他究竟何德何能,才能擁有這麽美好的他。
她如所有的山鬼一樣,有一顆善良之心,他開始慶幸自己是一個瘸腿且隻剩下半條命的啞巴。
因為這樣,自己又能獲得她的憐憫,能聽見她對自己說的那句“我愛你”。
禾兒,如果時間能夠再重新來一次,我願成為你最忠實的仆人。
本以為懷裏人在睡著,可她忽然抖了一下,像做了噩夢一般猛地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