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何得知此事後大笑荒唐,一個大活人就這麽悄無聲息不見了?當晚看守獄卒們還互相將對方打了個半死。

可等他真去了縣衙,才發現官差說的全是實話。

趙何看著牢房裏落下的幾個食盒,腦袋裏浮現出一個不太切實的想法。

“去安寧縣主下榻的客棧。”

馬的嘶鳴聲響徹街道,從宮裏趕來接安寧縣主入宮的隊伍,正和趙何等人碰見。

兩夥人敲響客棧的門,可裏麵卻沒人應。

“破門!”

趙何一聲令下,幾名士兵立刻上去撞門,整個大堂一樓空無一人,通往後院馬廄的門卻是開著。

他立即衝過去,後院不僅一匹馬都沒有,連安寧縣主來時做的馬車,還有拉著數箱嫁妝的馬車都不見了。

“竟被他們跑了!大蒼竟會利用縣主和親,來把秦淩救走!”

趙何手下卻疑惑問道:

“按理說,他們浩浩****那麽多人,昨夜是出不去城的,肯定是躲哪兒去了吧。”

“是啊將軍,他們人數眾多,咱們把慶都城仔仔細細查一遍,肯定能找到他們。”

可趙何做夢都不會想到,他費盡心思想要找的人,偏偏又躲在了他眼皮底下。

朝陽公主府大火後,慶都在那重新命人修了處宅子,但一直空置著。

今年趙何請命入慶都後,因停留時間不短,所以慶帝便把那宅子賜了他住。

這趙家的房子,就蓋在朝陽公主府原來的地方。

府裏有一條通往外麵的密道,整個趙家除了巧伯以外,根本沒人知道。

於是,四禾幹脆將秦淩與幾名負責照顧的金甲衛,安排在了密道中。

而其他金甲衛,還有山鬼與安寧等人,則分別住在不同人家裏。

那些人都是巧伯安排的,且全是曾經公主府的人。

安寧與四禾所住的地方需謹慎,她們的臉官差大都認識,所以要盡量避免被看見。

巧伯特意安排在離皇宮最近的街坊,那裏有一家慶都尤為出名的製衣鋪子叫嫦娥霓裳,連宮裏娘娘都常用那家的繡娘。

除了宮裏,慶都高官大戶家女眷,也常常出入嫦娥霓裳,裏麵可以說是熱鬧非凡。

果不其然,當官差開始搜查時,剛一進鋪子,就引來了那些貴眷的不滿。

不僅嫌官差打擾她們選料子,更有氏族小姐怒斥他們隨意進店,有些小姐在試衣裳,怎麽能任由他們搜查。

於是搜查隻能在門口了了看看,他們也認定,離皇宮這麽近的地方,不會有人藏在這。

山鬼與金甲衛們,分散在各個人家,有尋常百姓也有開店做買賣的,他們都拿出家中最好的吃食招待。

“公主這兩年身體如何?過的可還好嗎?”

“我們能見見公主嗎?從公主府拿的首飾,我都沒賣,實在是舍不得賣掉公主的東西。”

甚至還有人問,等從慶都走時,他們能不能將自己也帶走,她想接著服侍公主。

榮泰終於明白,小鬆為何對四禾姑娘感情如此深厚,曾在公主府伺候的人,無一人不對四禾死心塌地。

她們甚至不在乎公主到底是什麽身份,也不管什麽山鬼還是逆賊,公主府所有人都隻想看見她好。

這一日,四禾忽然叫張二嘎去屋頂,嫦娥霓裳足有三層樓,屋頂有一處特意裝了個小樓梯。

她指著天上星星說:

“從前在公主府,我常爬上屋頂看星星,因為覺得這樣能離太行山更近。”

張二嘎坐在她旁邊不遠的地方,指著那小樓梯說:

“這店裏掌櫃吳嬸,都不知道你還會不會回來,竟還特意為你裝了這小樓梯,可見從前你對公主府下人們有多好。”

四禾笑了笑,低頭正見吳嬸端著托盤過來。

“冰酥酪,快吃快吃”

吳嬸看四禾的眼神,就像看自己親閨女似的,恨不得把天上月亮都摘下來給她。

碗裏酥酪還是曾經的味道,夜空樣子也絲毫未變,但四禾知道,有些人和事從來都由不得自己。

“安寧她喜歡你”

張二嘎差點從房頂摔下去,慌忙爬起來道:

“啥!胡說啥!”

四禾笑笑,她才沒有胡說。

“安寧是個單純又熱烈的姑娘,她不適合在皇家或是世家大族中生活。

她想要的生活,你可以給她。安寧總是跟著我,不單單是因為她叫我四禾姐姐,更多的是她想跟著你。”

張二嘎腦子嗡嗡直響,他好像從來沒往那方麵想過。

“我…我,她…”

他吞吞吐吐說了半天,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完。

將最後一口酥酪吃完,四禾忽然看著天空躺了下去,她深深吸了口氣,笑嘻嘻地道:

“真甜啊,吳嬸肯定是多加了糖。隻是,不知道你和安寧的喜糖,會不會也這麽甜。”

張二嘎嘩地紅了臉,絲毫沒聽出話裏麵,有不對的地方。

十日後,秦淩身上的傷終於痊愈了。

金戶捧著手裏的小藥瓶,嘴裏不停讚歎著:

“山鬼的藥,可真是奇了。”

其他金甲衛也跟著接話道:

“聽說太行山處處都是寶,裏麵製藥的藥草肯定也是仙草,所以藥效才這麽厲害。”

“是啊,山鬼們好像還可以自己煉銀子。”

金戶隨口接話道:

“怪不得哪個國家都想要太行山,這要是我,我也想啊。”

他說完,忽然感到旁邊氣氛不對。

原本端起茶杯的秦淩,手臂僵在原來的位置,眸色冷冷地盯著金戶。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他懊悔地拍了自己嘴巴一下。

“主子,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想說山鬼們真的厲害。”

厲害…厲害就該世人覬覦嗎?因為厲害就要被抓起來研究嘛!

他的禾兒,有著世間最純善之心,可換來的又是什麽!

密道門那端有被開啟的聲音,金甲衛們立即戒備,見來人是“巧伯”這才鬆了口氣。

“公主有口信,說是明早城門一開,所有人即刻出城,不必擔心有追兵。”

巧伯自己也疑惑不解,但公主給的口信就是這個,難不成真有什麽法子,能讓慶帝不追殺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