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親王雖上了年紀,但身姿挺拔不怒則威,與秦淩神態頗為相似,倒是秦子期與父親不甚相像。

“這位婕姑娘,就是子期所說,山鬼王侍女?”

婕四禾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腦後,什麽都沒碰到。

從前她不安時,總愛捋順腦後步搖,掩飾心裏焦躁。

熟悉地動作,讓秦淩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她在編謊話。

隻是,她怎麽會和山鬼扯上關係...

難道之前說的,中秋節前回去救她,和山鬼有關係?

“是,小女從前伺候山鬼王。”

她雖低著頭,但依然能感受到睿親王氣勢威壓。

“本親王有問題需要婕姑娘解惑,有關二十多年前太行山遭難。傳聞當時眾山鬼四散奔逃,山鬼王不知所蹤。太行山鬼向來獨善其身,不屑任何一國招攬。怎麽如今,山鬼王又冒出來,喊著要嫁人了呢?”

婕四禾看向麵前人,睿親王眼角眉梢間盡是囂張,看自己的眼神充滿蔑視。

他說出的每個字,都充滿對山鬼一族不屑。

“二十多年前山鬼王已死,主子始終住在太行山腹地未曾出來。今時不同往日,主子可能想著她為女子,嫁人更為穩妥。”

“原來山鬼王也不過如此,我親王還以為她有多厲害,到底是個占山為王見風使舵的山野村婦。”

婕四禾仰起頭,眼神裏露出幾分挑釁的光芒。

“小女子也有問題需親王解惑,您既對山鬼王不屑至極,為何睿親王府還要去求娶山鬼王呢?”

“你!”

睿親王一時語噎,那表情讓秦子期忍俊不禁,卻又不敢笑。

婕四禾身上素淨的衣裳,卻被她穿出幾分貴氣來,隱隱又有著咄咄逼人的氣勢。

有一瞬間,她似乎又變成了高傲的陽芝公主,霸道專橫亮起尖爪保護自己,保護身邊人不吃一丁點虧。

“伶牙俐齒,好啊,本王不與你一小女子計較。我兒與王府眾人舟車勞頓卻無功而返,婕姑娘,就請說些那日山鬼王失蹤的細節,以及她的特征,本王也好助你早日尋回主人。”

變臉這麽快,婕四禾清了清嗓子。

“恕小女子不能多說,當日多國進山,到現在也不知是誰擄走了主子。當然,這其中也包括大蒼,如果不是太行意外封山,我也不會跟著二公子來雄州。”

“大膽!”

茶盞落地,碎瓷片伴隨滾燙茶水飛濺而起。

秦淩眼疾手快,拉著婕四禾退後兩步,免得她被瓷片傷到。

見王爺生了大氣,側王妃也泛起怒火,一把拉過婕四禾手臂高高揚起。

“啪”的一聲,婕四禾臉上頓起紅痕。

“慧側妃!”“慧側妃息怒”

“來人!把她給我趕出城去!身上這身衣服,也是王府所有吧,都給我扒下來。”

慧側妃一邊說,一邊看向王爺,見他露出滿意之色,便知自己這般是合了王爺心意。

她指尖抵著婕四禾額頭,力道之大要將皮膚紮出血來。

“看來這幾日,王府對你過於寬厚,讓你個來路不明的丫頭得意忘形。秦子期不過一個廢物郡王,你把自己當什麽大人物了!”

再看婕四禾,每個字就像耳旁風一般,她根本沒聽進去。

不僅淡定非常地整理衣裳,甚至還在被帶走之前,和眾人揮了揮手。

慧側妃怒聲指著幾個下人道:“你們多去些人,將她趕得越遠越好。”

婕四禾走到院子裏,深呼口氣頓覺清爽舒服。

她扭頭望了眼秦淩,兩人視線相撞那刻。

他在她眼神中,窺見了得意之色,仿佛在為能離開自己狂歡慶祝。

慧側妃以為她是不舍得離開王府,高聲喊了句:

“回你的破山頭去,不要妄想留在雄州,整個雄州誰要是敢收留你,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哼,不留就不留,大不了在太行山腳下住半年。

婕四禾出門時,與一小廝擦肩而過。

那小廝跑送前廳,嘴裏喊著:“王爺,京城來人了,說是陛下有旨。”

王府前院空地,黑壓壓跪了滿院的人。

“聖旨到~睿親王府上下接旨”

“臣等接旨!”

明黃卷軸被展開,睿親王皺眉心中忐忑。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恰逢亂世,太行山鬼王下落不明;朕聞睿親王府有太行山婕氏女暫居,太行封山此女乃唯一在外之人。

為保此女無恙,特諭親王府上下以禮相待,悉心照拂。全部起居用度,皆按上賓之份額供給,不得有誤。”

睿親王遲遲未緩過勁兒來。

“王爺?”,宣旨太監喊了兩聲,睿親王才接過這份“沉甸甸”的聖旨。

慧側妃手指緊張交搓,惶恐不安地看向王爺,小聲道:

“老爺,這可怎麽辦?”

那太監環顧一周,好奇地俯下身子問:

“王爺,聽聞婕氏女乃是山鬼,可不知山鬼到底和普通百姓有何不同,我倒有幾分好奇,不知院子裏哪位是。”

睿親王被側妃扶著起身,臉上堆起笑意:

“公公跋涉辛苦,先請進府休息,婕氏女昨日宴席酒醉,現在還沒醒來呢。”

說著,他手向旁邊人一揮,壓低聲音道:

“還不快去把人找回來!”

正說著,府外有人叫門,說是安寧縣主派人來請婕姑娘一敘。

幾口沉甸甸的大箱子被抬進院裏,打開裏麵擺滿首飾金銀,名貴綢緞。

“王爺,這是我們縣主送給婕姑娘的,縣主請婕姑娘一同去用晚膳,不知她住那間房。”

睿親王臉色更加難看,他擺擺手示意側妃去處理。

慧側妃隻能硬著頭皮將人拉倒旁邊:

“還沒醒,婕姑娘酒量不太好”

縣主派來的人看看天邊漸落的日頭,這都快入夜了,還沒醒呢?

————

城門處,負責送婕四禾出城的五名家丁,灰頭土臉杵在那。

在家丁前麵是兩名穿著黑衣的侍衛,看裝扮是秦淩身邊貼身的人。

“世子殿下,當時街上在耍戲法人多雜亂,實在沒盯住,她就溜了”

秦淩黑著張臉,轉身一拳砸在城牆處。

動作裏帶著十足怒氣,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中蹦出幾個字。

“躲著本世子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