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身後火把光亮越來越遠,婕四禾鬆了口氣,讓山鬼靠近山,無疑是將魚兒放回河裏。

她腳步越來越快,胸口卻猛地一震,劇烈痛感迅速發散開來,心髒像被無形巨手捏緊。

不要…在這個時候發病!

她想堅持逃離這裏,可眼前世界已然扭曲模糊,腳下虛浮再沒法用力。

下一瞬,她如墜落地蝴蝶般,整個人摔了下去。

搜尋已整整過去一夜,天邊亮起晨光。

榮泰疲憊倒在樹葉堆裏,聲音疲憊像被馬車碾過:

“小鬆,你們主仆早就計劃好的吧~”

靠在樹下,小鬆不以為然道:

“若是小姐要逃,怎麽也會把我帶上。況且當初是世子將我賜給小姐的,又不是我主動,現在你懷疑我?虧我從前在廚房,私下給你那麽多吃食”

說完,她朝著榮泰胸口便是一拳。

“咳,好好,我錯了。”

什麽東西在啄她手,小鬆迅速抽回手,旁邊是隻紅頂綠毛鸚鵡。

這山裏,竟然會有鸚鵡麽?

隻見那鸚鵡一跳一跳,在她身邊蹦來蹦去,似乎很是急躁,眼睛也始終盯著她。

見小鬆站起來,鸚鵡也跟著揮舞翅膀,向著某處飛去,飛幾米停下來懸停看著她。

它是要帶自己,去什麽地方麽?

“你可不知道,我們世子前日有些風寒,聽說婕姑娘不見了立刻來找,這又淋雨了整夜雨,臉色白的嚇人。小鬆,你說,人呢?”

榮泰說話功夫,人怎麽不見了。

林子裏,鸚鵡飛得很低,很像怕小鬆跟不上。

“你要帶我去哪?”

小鬆問,見鸚鵡在前麵一處落下不動了。

它站著的地方,竟然躺著個人。

“小姐!!”

婕四禾雙目緊閉,怎麽喚都不醒,小鬆隻能將她背在背上。

樹林茂密,自己走都磕磕絆絆,更別說再背著一個。

小鬆嫌前麵樹葉礙事,矮著身子蹲下,小心不讓婕四禾被枝葉劃傷。

忽地,她見前麵礙事的樹枝,都向著兩邊探去,就好像故意再給她們讓出一條路。

沒有風…這些樹枝是自己在動嘛!

小鬆嚇得腳步不禁加快,鸚鵡在前麵揮動翅膀給兩人帶路。

小姐曾說,她不是朝陽芝,而是婕四禾。

家住太行山…是山鬼…

所以,整座山都在救小姐麽?

“世子殿下!婕小姐找到了!”

秦淩心頭堵住的那口氣終於鬆了,他疾步跑去,府兵立刻給世子讓出路來。

她靜靜倚靠在樹幹上,身上衣裙雖然髒,但還好沒有明顯受傷痕跡。

秦淩手臂小心環過她背後,發現她隻是暈了過去,他低下頭重重呼吸,再抬眼時,眼眶已經發紅。

————

睿親王府這兩日混亂不堪,洛安城幾乎所有醫師都被請了進來。

臨香苑裏人進進出出,小五整日蹲在婕四禾門前守著,別人不放他進去,他便連飯也不吃。

六日後,又瘦了一圈的小五終於見到了心心念念的姐姐。

婕四禾倚靠床榻之上,素衣淡容長發垂肩,病氣讓她有幾分憔悴。

“小姐,醫師說您這病蹊蹺,說可能是中毒,但又像是常年服藥造成的心肌之症。”

小鬆將藥吹涼,按照從前在公主府的習慣,碗邊備了顆琥珀糖。

“小鬆,我很對不起,其實我本來就是想逃走的。”

婕四禾說完,小鬆比了個噓的收拾,偷偷摸摸去旁邊打開窗子。

一隻小鸚鵡撲騰著飛了進來,婕四禾激動道:

“紅慧~”

小五很喜歡紅慧,捧著它看來看去。

門邊暫時沒人守著,小鬆終於能問出心中所疑:

“小姐,您是不是就是山鬼王?”

若不然,在遇到危險時怎麽會有動物求助,林葉枝條還會為其讓路。

知道瞞不住,婕四禾便一五一十將從前的事,都和小鬆講了出來。

對麵人越聽越激動,臉漲的通紅,婕四禾有些忐忑,問她怕不怕自己。

小鬆使勁兒搖頭,想了想道:

“其實,與其說是山鬼王,我覺得小姐更像是山靈的女兒,被山川和綠樹生靈寵愛著。”

心底深處像有股暖流衝破某種禁錮,這句話讓婕四禾有刹那間恍惚。

她頭暈暈的,腦海中浮現出巨大粉紅色山體,山看上去在起伏呼吸,仿佛具有生命。

山體中隱約能看到裏麵有個嬰孩,她閉眼沉睡者著,無數紅色線條朝著她的方向匯聚,似乎在源源不斷輸送能量。

視線拉遠,她看見山體外匯聚著許多長相靈異之人,它們爭先恐後想看山中嬰孩兒,卻又被某種力量阻攔。

這樣詭異地畫麵讓婕四禾有些不適,她輕嘔了下,忽然想起什麽:

“王府人有起疑心麽?”

“沒有,當時小姐腳滑摔下山,府兵們可是親眼看到的。他們找了小姐整夜,人卻是我帶回來的,睿親王將他們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他們是廢物。”

額…連累府兵們挨罵,倒怪不好意思的。

“小五!?”

小五忽地衝向門口,還不等來人說話,就已被拽著領子提了進來。

榮泰雙腳懸空,整個人被舉起,嚇得趕緊求饒:

“你個熊孩子,放我下來!”

誰也沒想到小五力量居然這麽大,婕四禾朝小五點點頭,他才把人放下來。

“想不到小五這麽厲害,剛剛你是不是怕人傷害姐姐”

小五木訥地點點頭,小鸚鵡飛上他肩頭吱吱吱,小動物最喜歡心思純粹之人。

“婕姑娘醒了就好,我們殿下現在還沒醒來,高燒始終不退。”

秦淩…他也病了嗎?

“世子回洛安城前就身體不適。回來後感了風寒,那晚為了找您淋了整夜的雨。

將您從秋景山抱回王府後,殿下便也病倒了下去,隻是沒想到這麽嚴重,您醒了殿下還沒醒。

您歇著吧,我還得回去看看我們殿下。”

說著榮泰就要出門,被婕四禾叫住。

“就算是風寒淋雨,也不至於如此嚴重吧?”

“難就難在,給世子熬的藥喂不進去啊。”榮泰說,比劃著給世子喂藥時的情景。

勺子、捏鼻子、竹片條,什麽法子都試了,但就是不喝。

這個秦淩,果然還是老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