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淩連頭都沒轉,抬起手腕瞬間,袖箭“嗖”地一聲射出。
那被綁著的使團正使,眼睜睜看著寒光向自己飛來,緊緊閉上眼睛。
那箭頭不偏不倚,正盯入他**木樁。
“你們的人可以帶走,我們夫妻二人就在京城恭候,有膽...就來吧。”
說完,秦淩長臂一攬讓婕四禾貼向自己,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文武百官紛紛給他們讓出條路來,又整齊轉頭看向將軍趙何。
他手臂鮮血直流,死死盯著二人離去方向。
“回慶都!”
————
春熙宅離寧化門隻有半街之遙,拐個彎的距離。
婕四禾先一步走進院子,秦淩緊隨其後命人關上大門。
聽見門響,婕四禾猛地轉身邁了兩步,一腳直向著秦淩踹去。
他沒躲,左腿挨了結結實實一腳。
那上好地雲錦料子,被印了個清晰地鞋印。
見她氣鼓鼓還未解氣,秦淩極其乖巧地站直身子,等著她再補一腳。
婕四禾見狀放下已經抬起的腳,高高揚起了手。
他愣住,閉上眼睛,身子微微躬下。
“你——!”,她聲音裏滿是怒氣。
可抬起的手到底沒有落下,她看著他臉頰上的傷疤,血已經微微凝固。
那張白皙臉龐上,血漬如紅梅,刀痕似梅枝,竟有些妖魅之感。
見巴掌沒落下來,秦淩極慢地睜開了眼。
她正喘著粗氣,死死瞪著他,他能看見她眼角有些發紅。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長久沉默被聞聲而來的小鬆打破,她咚咚咚跑來,門外正好響起敲門聲,她又噔噔噔跑去開門。
“我們世子殿下在這吧?”
榮泰好奇往裏看,被小鬆推著擠出門來。
“噓…裏麵氣氛不對。”
說著,兩人就地坐在台階上,大眼瞪小眼。
忽地,院子裏傳來婕四禾的聲音。
“幼稚!”,她聲音裏極大,好像忍無可忍地樣子。
“還世子,吏部尚書!去街上隨便拽個孩子,都比你成熟的多。你平日用來算計我的精明呢?都被狗吃了!”
台階上,兩人身形皆是一僵。
小鬆捂住嘴不敢吭聲,榮泰臉都垮了,難以置信地道:
“你們小姐,怎麽罵人呢!她說話太粗…唔!放開”
小鬆兩隻手捂住他嘴巴,叫他別吱聲。
院子裏,隻有婕四禾一個人聲音傳出來,半響她的聲音由近及遠,兩人應該是進了內院。
這一路,婕四禾嘴巴不停,秦淩一言不發跟在她身後,直到穿過花園進了宅子最深處。
這裏被打掃的很整潔,每塊地都分成一小塊,栽種著許多他未見過的藥植。
裏麵有兩個穿著樸素,但容顏甚為貌美的女子,正蹲在一處藥圃邊擇摘嫩芽。
“小姐來了~”
見到婕四禾,她們略顯得有些激動,小跑著迎上去。
應該是沒想到有生人來,二人有些瑟縮地退後了幾步。
“藥要按時喝,外敷內養不用半月,就會好了,你們先出去吧。”
秦淩這才發現,她們二人脖頸上都有著楊梅樣零零散散的紅瘡。
婕四禾嘴上說著,眼睛不停在一處藥圃裏看來看去。
“她們也是你讓小鬆帶回來的?”
婕四禾沒吭聲,轉頭看了他半響,哼了聲道。
“世子殿下還有害怕的東西?我以為你對朝慶使團大打出手,是天不怕地不怕呢”
說完,她小心翼翼走進藥圃裏,摘了些嫩藥芽放進手心,一邊又說:
“花柳病,不同房不會傳染。她們也是可憐人,被卷著鋪蓋丟進妓院後院巷子裏,我若不救她們就沒命了。”
她招招手,示意他將身子低些。
嫩藥芽被她放在手掌心用力搓揉,等滲出汁水來,她用手指蘸取著,一點點敷在他臉頰傷口上。
“這草藥不算金貴,但我親自給你塗藥,藥效會增加三倍不止。
世子殿下,不會白白占便宜吧,這春熙宅可一大幫人等著我養。”
秦淩失笑,忽然睜開眼睛看她。
兩人本就離的極近,他這樣目不轉睛盯著她看,令婕四禾呼吸都亂了幾分。
看她有些不自在,秦淩重新將眼睛合上,開口說:
“從前公主府的人,你也是費勁心力,不止養他們,更幫忙照顧他們可憐的家人。”
她沒有吭聲,便聽他接著道:
“整個世子府,你想要什麽皆可拿去。
吏部尚書俸祿不低,我,你亦可拿去。”
她手一抖,傷口傳來刺痛,他懷疑她是故意的。
褐色草藥貼在他臉頰上,使得秦淩那張平日冷峻的臉有些滑稽。
婕四禾隨便用了桶裏水洗了洗手。
“臉上的,一會兒就要洗掉,不然會有灼燒感。連著塗三天,絕不會留疤。”
身後沒動靜,婕四禾抿著嘴巴,眉頭一皺。
“不信我?”
他輕輕搖了搖頭,帶了幾分自嘲道:
“留疤也好,那樣就和你師兄完全不像了。”
婕四禾本就鬱悶,現在聽他胡說,更覺得一股悶氣湧上頭來。
她聲調拔高一度,藥園都回**著她的聲音,整個身子,都因她忽然的轉身晃了晃,:
“朝慶本就在對你們皇帝施壓,這等關頭,你說把人家使團扣就扣了?若慶帝真派兵,大蒼有多少無辜百姓喪命!”
他扶著她手臂,免得她栽進藥圃中,滿不在意的道:
“這是我一人所為,將我交出去,任憑慶帝處置便能解了他的氣。慶帝,不會因此事派兵。”
婕四禾深吸口氣,手猛地在他胸口一捶。
“你究竟是世子,還是個能隨意買賣的物件!剛做了吏部尚書,說發瘋就發瘋,你身上擔子呢?責任呢?朝堂是你隨意玩樂的地方!”
罵聲停了,婕四禾喘著氣揚起拳頭,又放下。
她從沒有如此生氣過,甚至比收到和離書時,更讓人怒火中燒。
別人說,世子殿下當著大庭廣眾之下,不僅打了正使,還綁了使團在城門示眾。
她這兩日身體不適,躺在房中不出屋,隻當個瞎傳的閑話聽聽。
可今一大早,費南趕回來和她說起,她才知道秦淩竟然真的鬧了這麽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