婕四禾將滿滿一碗滋補湯藥飲下,苦得眉頭緊皺,見她愁悶不已,張二噶忍不得勸說道:

“短短一日,就算你吃下再多滋補之物,怕也凝不出一絲山鬼之力來。

你若擔心秦世子,就叫金甲衛分一枚防瘟疫得藥囊給他就好。”

婕四禾沮喪地垂下頭,“那別人怎麽辦?”。

“可惜我幫不上你,你說咱們都是山鬼,怎麽唯獨你這麽厲害。”

張二噶說著,從桌子抓了把桂圓往出走,剩下她在屋子裏自言自語嘟囔道:

“我也不想做什麽山鬼王呢...”

原本冗長得一天,今日卻過得格外快,夕陽餘暉撒進院子裏,離冬日又近了一步。

秦淩看著院子裏,忙碌穿梭著的仆人們。

世子府前院內,堆滿了已經裝進袋子的草藥,另他又備了不少禦寒棉衣,西北邊境此時怕早已白雪皚皚。

共十輛馬車,雙馬共拉一輛,可以大大縮短趕路時間。

這些藥材對於整個西北邊境來說,雖然是杯水車薪。

但哪怕隻是暫時控製、延緩瘟疫蔓延,便能說明這場瘟疫並不是控製不了。

隻要將瘟疫得到控製的消息傳回京城,讓陛下下旨,命距離西北不遠的幾座城池出手幫忙,西北百姓就還有救。

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他也不想讓“犧牲一城保全一國”這種事發生。

“明日清早我們啟程後,金史、金安、金信三人入夜後秘密出城,在榕城內落腳等候。

每隔一日,你們輪流出城,在胤城與榕城官道必經之路等候消息。若一月後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三人可回京,”

身後二十名金甲衛站成一排,表情嚴肅認真聽著世子安排。

秦淩轉身看著他們,無論是明日要走向瘟疫區的人,還是會被留在府裏的人,所有人臉上都無比平靜波瀾不驚。

兒時他第一次見金甲衛,是在京城郊外一處秘密軍營中。

幾百人每日都要經受嚴格苛刻的訓練,母親為他挑選出了二十人,他們不是最厲害的,卻是最衷心之人。

當他被送往慶都做質子時,二十名金甲衛也不過十歲多一點的年紀。

他們用各種方便,秘密潛入了慶都,暗中潛伏多年。

在他終於找到機會,為離開慶都做準備時,金甲衛秘密行動,成為了他的眼、手、腳。

“諸位,母親命你們跟隨我時曾說,金甲衛是她送給我的禮物。

但這麽多年來,我覺得你們已經變成了我的親人。此去凶險,我秦淩對不住你們,若有來世,秦淩願為你們馬首是瞻。”

說完,秦淩雙手抱拳,向著眾人俯身低下了頭。

在狂風暴雨刀劍火海裏,都不會眨一下眼、皺一下眉的金甲衛們,生平第一次出現動容神色。

對他們來說,是親王妃救了他們,守護世子便是此生唯一的目標。

無論結局是死…還是生,他們注定會守在世子身邊。

就算世子不在了,他留下的話,也將會成為後半生眾人唯一信奉的“聖旨”。

“若我秦淩這次不能平安歸來,包括榮泰在內其餘所有金甲衛,皆去投靠春熙宅婕姑娘,她定會留下你們。

跟著她,你們在那裏會生活的非常好,比跟我勝過千百倍。

但我也要下最後一個命令,一定替我保護好她,這世間沒有比她再珍貴之人。”

在秦淩身後,婕四禾不知在那裏已經站了多久,她雙手覆在嘴前,輕輕哈氣,似是有些冷。

榮泰跟在她身後,不知這時該不該叫自家世子,隻得猶猶豫豫伸出胳膊,使勁兒揮了揮。

見有金甲衛視線落在自己身後,秦淩這才轉過身去。

現在已是深秋,夜深露重,婕四禾穿了件冬日才會穿的紅色厚鬥篷,白絨絨的毛領顯得她軟乎乎,清麗又不失可愛。

“這麽晚你來做什麽!”

他幾步上前,將她身前鬥篷攏了攏,見身後榮泰還拿著他自己的披風,他皺眉不悅道:

“一件披風,何必親自送來,這麽晚天正是涼的時候。”

榮泰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每日這個時辰,連他都睡了。

隻是世子明日便要啟程去西北,他忙著準備東西,所以府裏人才都沒有睡。

剛剛他在後院碰見婕四禾,她穿了件鮮豔的紅鬥篷,長發又披散在腦後,僅用一根流蘇簪子束發,可把他嚇了個半死。

“能...換個地方說話麽?”

她輕聲開口詢問。

不用她說,他自然也不會放她在廊下吹風,命眾人都回房休息後,他帶她往書房所在院落走去。

“秦淩”,她叫住他。

隻見她打了個噴嚏,雙手搓了搓胳膊,遲疑了片刻問道:

“書房太遠,我有點冷”。

秦淩立刻點頭,轉身領她往自己住的院子去,還好房間裏放了個小碳爐,此時定還熱著。

進了臥房,溫暖之氣撲麵而來,他立刻從櫃子裏翻出個手爐,打開碳爐從裏麵夾出個小木炭放進內膽。

“來,抱著暖和些。”

婕四禾接過手爐,好奇問:

“一般男子不會用手爐,你房中怎麽有這個?”

他隨口便道:“今年京城冷的早,前些日子你為我治傷宿在我府上,我知你畏寒,所以派人去置買了手爐,想著哪裏或許能用得上。”

忙了幾日,府裏人幾乎是躺下便睡著了,整個世子府尤為安靜,隻他這間臥房還散著亮光。

一邊為她倒熱水,秦淩一邊道:

“這麽晚就不要喝茶了,怕你回去後睡不著。”

他在她麵前坐下,微笑著道:

“說吧,這麽晚來,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婕四禾手指磨蹭著手爐,不知是屋子裏太熱,還是她鬥篷過於溫暖,她覺得自己臉頰正呼呼冒著熱氣。

“我...”,她猶豫不語,鼓起勇氣抬頭看他,又迅速低下頭去。

見她這樣子,秦淩沒有不耐煩,反而笑笑哄著她道:

“無妨,隻要是你說的事,我都會答應。”

說著,他又指了指她身上的鬥篷。

“若太熱,便先取下來吧,一會兒我親自從密道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