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中之意,就是秦淩故意挑起爭端,讓西北災民隨他暴動,西北說不定早就順了大金,秦淩要砍了皇帝的頭。”
婕四禾說完,小鬆驚的下巴都要落下來,剛剛接到消息的榮泰正走到門口。
聽見婕四禾這麽說,他差點驚叫出聲。
“婕姑娘,您這猜測也太嚇人了,想象力可真是豐富。”
他走進來,被費南瞪了一眼才老實。
榮泰乖乖在旁邊立正站好,說道:
“婕姑娘放心,王爺從宮裏出來時心情大好,還請了回香樓的舞姬入府表演,定是陛下明鑒不信這紙上所寫。”
“咣當”一聲,婕四禾手邊茶杯被不小心掃羅,張二噶看見她臉上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屋子裏氛圍沉凝,婕四禾視線牢牢鎖在榮泰臉上,目光冷冽帶著無言得威壓。
她一步步走近榮泰,平靜語氣裏帶著一絲憤怒。
“就算陛下不疑心,可親生兒子孤身入險境,西北瘟疫肆虐那般厲害,你們王爺怎麽可能,還有閑情雅致聽曲看舞。”
她繼續道:
“你們王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上世子出城那日他進京,兩人交談說話時,又讓你們全部退下。
我且問你,那日睿親王帶了多少人,是否有馬車攜帶重物來京。”
被婕四禾一問,榮泰原本腦袋裏斷掉得弦,在此刻竟連接上了。
王爺回京時,隊伍裏有數十輛馬車,可...側王妃等人並沒回來,他自己為何帶了那麽多東西。
京城比雄州繁華數倍,想用什麽東西買不到,根本不需要帶什麽。
看出榮泰表情不對,婕四禾手掌重重往桌上一拍。
窗外本無風,可院子裏幾棵樹卻搖晃起來,這個季節枯葉早就掉光了,隻剩下幹枯的樹枝。
那些樹枝仿佛受到了極大力量的摧殘,甚至有些發出哢嚓斷裂之聲。
費南忽然感到心間刺痛,他忍不住揪緊胸前衣服,額頭冒出豆大汗滴。
同時,刺耳鈴鐺聲響起,費南看向腰間刀柄上的鈴鐺,它竟在自己瘋狂作響。
“冷靜”,張二噶起身抓住婕四禾的胳膊,可下一秒,立刻鬆開了手。
她身上太冰了,單碰她一下,都冷得刺骨。
“我想冷靜一會。”
幾人對視一眼,準備出門時,她卻又開了口。
“兄長...”
她極少這樣叫費南,但此刻費南覺得自己,好像能感應到她內心的無助煎熬。
房間裏隻剩二人,費南心口刺痛感漸漸消失,他知道她已經平靜下來。
“對不起,我沒想到食了山精,你會受到我的心緒牽連。”
其實費南自己也沒想到,這種感覺真的很神奇,隻是他並不覺得這是壞事。
“所謂母子連心,原來兄妹之間也能連心。”
他語氣輕快,可婕四禾卻笑不出來。
“可我對外隻是你的義妹,我們又不是真正的親人。”
說起親人二字,婕四禾心裏無盡荒涼,從前她所認為的親人,其實並不是。
現在,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親人。
或者,她就是個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野丫頭。
“有些親人隻是血脈相同罷了,在我心裏,早就把你當作我費南最好的妹妹。”
他雖是都尉,但整個費家無一人以他為傲,認為舞刀弄槍之人皆為莽夫。
親眼見到婕四禾刨山的本事,他震驚許久才緩過神。
幾近透明的山精被交到他手中,她說吃了它可保十年容顏不變。
他非女子,怎會懼怕容顏老去,本不願吃下它,可婕四禾卻說:“十年內,你的身體雖看上去與常年無異,但實際上刀劍不侵如山石般強壯。”
此時,她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除了放過秦淩,她還要以他義妹之名,隨他去京城後,自己會落家安宅。
當他吞下山精,婕四禾帶著他從刨山縫隙裏走進去,四周漆黑一片,他聽見整個山體發出隆隆響動。
走了不知多遠,她忽然停下,他聽見有突兀地鈴鐺聲響起。
“骨鈴認主了。”
說完,她似踮腳取下了什麽東西。
從山裏出來後,他親眼看見剛剛還能通過一人寬的縫隙,竟然又轟隆隆合上。
他難以置信地跑過去,用手摸著剛剛他走過的地方。
可現在卻已變成了山體,別說一人寬的位置,現在連個縫都沒有。
一隻泛著幽幽灰光的鈴鐺被交到他手裏,婕四禾竟然露出一絲發自內心的笑來看著他。
“就知道我沒有選錯,山精不是什麽人都能吃的,能讓骨鈴認主,更說明此人心思純淨,剛正不阿。”
她是在誇自己麽?費南有些發愣,可他明明還教訓秦淩來著。
可婕四禾卻搖搖頭說:
“山能識得人心最深處,我喚來山中蛇群唬人,你能說出不牽扯無辜之人時,我便知道你心性如何。”
這句話費南始終都記得。
把飄遠的思緒拉回來,他開口問道:
“我知道你在為秦世子擔憂?我做什麽,能幫到他。”
這話,他說的最為真心。
陛下下令讓定北軍圍守西北邊境時,他心裏大半是氣憤,卻也無計可施。
要知道,除了真心想要保家衛國,喜歡習武之人,軍營中大多都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
他們有的是為了有口飽飯吃,有的是家裏實在太窮,覺得是個累贅,便早早送去軍營,家裏也就少張嘴吃飯。
定北軍在西北本就辛苦,瘟疫蔓延得不到救治,朝廷任由他們自生自滅,讓他如何不覺得寒心。
秦世子暗中采買藥材,出城救治災民一事,其實已經不是秘密。
甚至世子出城後,立刻有官員上奏,說秦淩不服聖旨,若將瘟疫帶回京城,便是千古罪人。
“小妹,秦世子此行,怕會是一場死局。
就算他運氣好,能平安從西北回來,京城等待他的也將會是一場腥風血雨。”
他心中對秦世子敬佩萬分,自己卻又不能做更多。
院子裏,榮泰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都怪我!我當時怎麽不謹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