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極了,手足無措想爬起,才發現自己剛才已經退到了棺材旁。

棺材蓋板怎麽被撞開了...

他急忙扶著棺材站起來,想要把棺材蓋板移回原位。

“山鬼姐姐,你別怕...我們會保”

陳遝忽然不說話了,張二噶以為他受了什麽傷,大聲喊著他的名字。

可他就像雙手雙腳都被釘子釘住,保持著推棺材蓋子的動作一動不動。

他眼睛瞪的極大,能看見張開的嘴巴裏,牙齒在上下打顫。

棺材裏,陳遝看見那綠衣長袖下的手...慢慢地蜷縮了起來。

他控製不住自己的視線僵硬上移,隻見脖頸皮膚下,仿佛有血液自下而上,在蠕動著。

那張原本慘白的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紅潤。

驟然,他與那雙睜開的四目相對。

“活...”,聲音卡在喉嚨裏,陳遝用袖子慌亂抹掉臉上的血,使勁兒揉了揉眼睛。

那雙睜著的眼睛,眼珠一動不動。

原本沒有任何疤痕的臉上,忽然多了道從眉眼中間,下延至左臉的細疤。

額頭有金色花鈿若隱若現,在花鈿全部清晰顯現後,那原本不動的眼珠,緩緩動了...

陳遝使勁兒給了自己一巴掌,疼...他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棺中人視線落在那推開一半的棺材蓋上,陳遝忍著害怕使勁兒將棺材蓋推翻,發出聲巨響。

所有人都看向少年,他正抬起頭,像傻了似的站在那。

忽地,兩隻手伸出,抓住了棺材兩邊。

少年哆哆嗦嗦站在棺材邊,一動都不敢動。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死死盯著那口棺材,直到一抹身影從裏麵站了起來。

“詐...詐屍了!”

“屍體自己站起來了...”

婕寒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眉頭緊皺看著那雙手,嘴裏喃喃道:

“不可能,她確實死了。”

“怎麽回事!”,張二噶往棺材方向跑去,與轉身的婕四禾視線相撞。

他愣住不動,婕四禾卻沒有多看他一眼,反而開口向棺材旁的陳遝道:

“你很怕殺人?做山鬼,膽子小不得,若不然下場會像其他山鬼一樣慘。”

霎那間,她雙眼已凝滿殺氣。

她用手掌輕輕托起他的手臂,向著前方一指,低聲道:

“不能心慈手軟...”

聽說最後一個字,陳遝看見頭頂樹枝劇烈搖晃起來,無數片葉子垂落而下。

頃刻間,隨著她與他手一齊指去的方向,樹枝仿佛有了生命般開始瘋狂延申。

腳下地樹枝急速朝著黑甲兵躥去,還沒待他們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樹枝捆的嚴嚴實實。

隻聽“嗖”地一聲,全部黑甲兵都被吊在樹上,任他們如何掙紮,原本應該脆弱不堪的樹枝,現在卻像粗實的麻繩。

原本優雅站在戰場外的婕寒雲,看見自己的人,一個個像被作繭自縛的蜘蛛,毫無反手之力懸掛在樹上。

她眼神冰冷,緩緩開口道:

“就知道你不會死的這麽容易,所以就算你躺進棺材,我也要把將你帶回慶都。

看來還是小瞧你了啊,四妹…啊!”

婕寒雲頭一偏,臉頰傳來刺痛。

她顫抖著伸手去摸,手指都是星星點點的血。

沾著血滴的樹葉落在她身後,張二嘎與一眾兄弟們都傻了眼,剛剛飛過去的是樹葉嗎?

樹葉飛過去的速度,比離弦之箭還要快。

本應隻是一道小細傷口,可婕寒雲臉上的血卻止不住流下來。

“她…她臉皮要掉了!”

不知道是誰喊出這句話,婕寒雲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臉,嘴裏發出刺耳尖叫。

隻見那張嬌豔萬分,無比精致的臉,像一個充滿氣的布袋被劃破,臉皮迅速萎靡下來。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嚇壞了,

血順著指縫流下來,她放下雙手時,臉皮竟像團破抹布似的,堆在她手心。

而失去臉皮那張血臉後…仿佛還藏著張臉。

婕寒雲渾身顫抖盯著手中那張臉,失聲尖叫嗓子都要被扯破。

“她沒臉,她臉皮掉了…”

離她不遠,小五從樹後探出頭來,說話聲引起了婕寒雲的注意。

她驟然抬起頭,雙眼通紅死死瞪著他,將臉皮放進懷裏,猛地抽出短刃衝向他。

“小五當心!”,張二嘎隻衝出幾步,卻見婕寒雲忽然定住不動。

她頭頂那棵樹,不知道何時垂下幾根枝條,正正好好抵住了她的小腹。

“想死?”

婕四禾漠然開口,隻見那枝條竟向前一寸,頂的她小腹衣服微微凹陷。

陳遝瞬間想到剛剛的情形,自己明明拿的是樹枝,而且現在這個季節,葉子不多樹枝也有些脆。

怎麽可能那麽堅固鋒利,將鎧甲和身體都整個刺穿呢。

定是自己往後退時,挨上了棺材,所有小小樹枝才成了利器。

想到這,他大聲喊道:

“喂!看見這個人麽?可是直接被樹枝刺穿了,你要是敢動就會是這下場。”

可沒想到婕寒雲竟向前一步,完全不怕被捅死一眼,反而通紅的眼睛裏露出幾分嘲諷之色。

她仰起頭,大聲向婕四禾道:

“好妹妹…看來,你都想起來了。

既然如此,你還敢殺我麽?”

說著,她又往前一步,樹枝竟倒自己退後兩寸。

婕寒雲伸手將樹枝狠狠折斷,哈哈大笑起來,眼底瘋狂之色更甚。

可下一秒,兩片擁有鋒利邊緣的葉子,停在她臉前。

沒有任何支撐,就是那樣懸停在半空。

她下意識去抓,手卻被刺傷。

遠處,婕四禾懶懶玩弄著手中葉片,輕輕向空中一丟,那葉子就仿佛自己知道目標一般。

如離弦之箭朝著婕寒雲射去,最後劃過她臉頰,紮進她身後樹幹裏。

“自然不會殺你,但我不介意將你僅剩的臉皮,也毀掉”

婕四禾話音剛落,婕寒雲猛地抱住腦袋,生怕真再被葉子劃破臉。

眾人這才發現,她掉了臉皮的臉,並沒有漏出骨頭和肉,下麵好像還有一張臉。

血被她的動作磨蹭掉大半,露出一張長相極為普通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