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皇帝拍板,敲定平叛軍主帥人選。
衛城這個資曆淺、年紀輕的果然沒當上主帥,卻也不是什麽馬前卒,而是被任命為平叛軍前鋒主將。
這是最危險的位置,也是最容易立功的位置。
之前在寧遠軍時,無論是輔佐從前的萬老將軍,還是如今的嚴總兵,衛城扮演的也大多是前鋒這樣的角色,自是得心應手。
這讓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可能要負責運糧的他愣了愣,一扭頭,卻發現,皇帝眼神似乎正好落在方才舉薦他那文官身上,一掃而過。
散朝後,這文官還十分湊巧地從他身邊路過,笑著祝他凱旋歸來。
是很正常的那種笑,沒有半點古怪。
衛城便猜出了個大概。
大約是皇帝的意思吧,也不排除是早在上次談話時就有這個打算了。
至少,不是看他不順眼的人故意把他塞進平叛軍,也勉強能算是個好消息。
就是吧,回去跟妻女團聚的計劃隻能再次無限期推遲了。
時間緊迫,平叛軍沒法坐等安、寧二軍調兵南下,而是先自京營帶走一批精兵,跟京畿兵力會合後,直奔西麵的梁河而去。
這裏駐紮著從晉地趕來“勤王”的嫡皇子英王,包括英王府的二千私兵,以及自晉地東進一路收攏來的衛所官兵,攏共也有二萬餘人。
而平叛軍這邊隻有數千人馬,幾乎就隻是前者的一個零頭。
饒是如此,短短一日之內,這場一觸即發的戰役便以平叛軍的大勝結束。
在平叛軍的精銳衝鋒麵前,加上皇帝特地讓他們帶到陣前的親筆訓子信,英王隊伍隻意思意思抵抗了下就投降了,而後,大部分不知情的士卒都被打散重編至平叛軍中,兵力瞬間擴充數倍。
主帥竇成章見情勢一片大好,各地戰報亂象頻傳,便不耐煩這樣慢吞吞地一點點往下啃。
“離此地一百三十裏外的耀縣有妖人作亂,雖是些烏合之眾,卻是那陳王的老家,不可小覷!衛城,你帶前鋒軍去將其搗毀,順道跟安遠軍會合。本帥在此接應寧遠軍,五日後,就在此合兵——”
竇主帥信心滿滿,在輿圖上某個點重重一敲,正是梁河以南二百裏的一座小城,也是中原腹地的一座軍事要塞,龍門。
這個計劃聽起來沒什麽問題,畢竟,擒賊先擒王,幾個搞事藩王本人雖然未必還在封地上,但,無論如何,把對方老家據點拔掉總是有益無害的。
而陳王的封地,在其他藩王當中正好是此時他們距離最近的。
隻是,剛消化了不少被英王忽悠(或者說,是一廂情願地深信皇帝死了,自己是唯一的救世主)的部眾,這個時候馬上分兵,恐怕會被人趁虛而入。
衛城試圖委婉勸說,可惜無果,隻能接受現實。
即便這位竇主帥有點固執己見,聽不進旁人勸誡,但,兵分兩路前,他還是私下找這位主帥提了一嘴,建議他加強對部下士卒動態的監管,以防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許是被下屬挑釁了權威,竇主帥有些不快,囫圇應下便把人趕走了。
帶著前鋒隊伍往西南去時,衛城不免有些憂心。
就是順利擊敗耀縣的妖道造反隊伍,**平耀縣一帶大半亂象,連陳縣也拿了下來,這些戰果也未能讓他從這種隱憂中解脫。
五日後,當這支前鋒隊伍按計劃抵達龍門,卻聽到了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他們在龍門以北等到了兵強馬壯的安、寧二軍派出的騎兵,其中,還有衛海、霍連兩個老熟人。
而壞消息是,中軍的糧草出了岔子!
事情還要從竇主帥說起。
他這人雖然性格有點執拗,看衛城也有點不順眼,但,他畢竟是個老將,那天他也沒不把衛城的建議當回事,答應下來後也確實這麽做了。
然而,一連幾日相安無事,勝績連連,隊伍不斷擴大,竇主帥便不免放鬆了警惕。
就在約定好合兵的前一天晚上,糧倉起火!
管糧草的人直接不翼而飛,顯然是奸細所為,趁亂逃跑了!
而且,這奸細準備得十分充分,在扔火把前還往糧倉裏倒了油脂和酒,燒起來那叫一個烈火熊熊衝雲霄,將深秋寒氣都驅趕殆盡,卻讓一幹將士心涼如冬!
即便盡可能及時撲滅大火,但,搶救出來的糧草也十不存一。
一天之前,竇主帥還在為麾下將士逼近五萬之數感到自豪(不算分出去的前鋒,以及還未會合的北地一萬精兵),一天之後,他隻覺得焦頭爛額,因為剩下的糧草根本養不活這麽多兵!
沒飯吃,怎麽打仗,還要打勝仗?
迎上衛城沉默的注視,竇主帥眼神遊離,竟是有點不敢直視這個比自己小了一輪有餘的年輕小子。
“好在秋收剛過,糧稅仍在各地衙門,臨時調集些也不算難事。”
之前王師沒南下之下,隻是朝廷遠程調兵,令各地衛所官兵抗擊叛軍,抗著抗著還經常被忽悠得反水,以至於平叛速度慢如龜爬。
如今,不到一旬時間,平叛軍已經將京城以南的十數個州縣掃**了一遍,算是獲得了大後方作為後勤。
這些州縣的存糧之前雖然也被搶過,但,平叛軍來得快,叛軍還沒來得及消耗殆盡。
但,最大的問題不是人吃的糧食,而是馬吃的草!
昨天夜裏那場大火,燒得最幹淨、連點渣渣都不剩的就是給戰馬的幹草,黑豆燕麥也所剩無幾。
“隻能跟百姓征糧了,燕麥沒有,黑豆總有吧?我記得,此地正好出產豆子……”
竇主帥現在不再一口一個本帥,也沒前些天那麽意氣風發了,語氣裏更多了些商量的口吻,而非獨斷專行。
衛城心頭隱憂卻愈發濃重:“此地農人雖家家戶戶都種豆子,可,當今時局,百姓家中若無足夠存糧,隻怕容易心存怨懟。咱們一路南下,後方若有叛軍勢力死灰複燃,恐怕——”
竇主帥都有點怕了他了,甚至心底暗暗懷疑這家夥是不是烏鴉嘴,說啥啥靈。
他沒好氣地問:“不能征糧,又無餘財,那你有何高見啊?”
衛城正要開口,卻被霍連笑吟吟搶了先。
“將軍稍安勿躁,這人吃的口糧咱們不敢打包票,不過,馬兒的口糧我們寧遠軍提前準備了些。頭一批,至多再過三日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