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平叛軍氣勢高漲相比,主要盤踞於南方的叛軍一方就顯得有些低迷了。
再次丟掉幾個重要城池後,安王坐不住了。
“怎麽回事?他們之前龜縮不出好些天,如今一天比一天冷,怎麽反倒突然戰意高漲起來?這裏頭一定出了什麽變故!”
手下將領麵麵相覷。
其中一人站出來說:“末將昨日跟他們交戰,依稀看到有好些將士身上都帶了酒囊,還聞到了酒氣,大約是靠的這法子禦寒,激勵士氣。”
其餘人茅塞頓開,開始嘲笑。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他們配備的什麽新式暗器,敢情隻是酒囊。”
“怕不是久攻難下,這竇成章慌了神,連這種昏招都能使出來~”
“哈,他們隻想著飲酒能驅寒,卻不知酒意散後更容易發冷著涼,真是一幫蠢貨!”
安王雖然聽到了想知道的答案,卻被這些人的發言氣得一拍桌子,牙根都隱隱作痛。
“蠢貨?誰才是蠢貨?竇成章的人至少能在十日內連拔三座城池,你們呢?你們哪來的臉皮笑話他?本王給你們酒,你們能在十日內突破封鎖嗎?”
將領們鴉雀無聲。
最後,還是剛剛那個足夠細心、發現酒囊存在的將領提議。
“王爺,飲酒本就易誤事,我等不若利用這點,輕輕鬆鬆將關卡拿下!咱們兵分兩路,一路佯做商人往北邊賣酒,隻說戰局混亂、急著脫身,將好酒以次一等價格賣給他們,讓他們醉生夢死;另一路則令探子混入城中,探明他們的酒放在何處,到時候跟糧倉一並燒了——”
其他將領也從中得到靈感,紛紛踴躍發言,甚至還有說在酒中投毒的。
雖然大部分都不靠譜,但,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挑挑揀揀也挑出幾個能用的法子。
當然,這主要不是因為他們智謀無雙,而是因為對麵偷偷解了禁酒令,才給了他們這麽個空子鑽。
安王怒氣有所緩解,很快拍板敲定此事。
將人揮退後,他又板著臉吩咐:“讓郝大夫過來!”
郝大夫來給他看過,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弱弱給出診斷。
“許是這幾日辣子吃多了,加上軍情緊急,王爺有些肝火過旺,下官開個清熱解毒的方子,吃上一兩日應能有所緩解。”
安王不悅道:“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可本王的牙疼,現在還是沒好全!”
郝大夫抖了抖,麵色發苦。
這牙疼本來就難治,他之前開的方子有內服還有外敷,可是偏偏沒好,他能怎麽辦?總不能跟王爺說,要不咱直接把牙拔了,妥妥得被王爺問罪!
好不容易靠著行醫多年的經驗糊弄過去,離開安王房間後,迎麵吹來一陣寒風,吹得郝大夫頓時渾身冷颼颼的。
回去熬藥時,又聽得其他軍醫聊天聊到這事。
不是安王的牙疼病,這些軍醫醫術相對一般,安王是看不上他們的,隻“抓”了個本地最有名望的老大夫給自己服務,便是這位郝大夫。
軍醫們說起的是,近來軍中將士肝火上逆、牙疼嘴爛、甚至臉上起瘡皰的案例漸漸多起來,清熱解毒的藥材消耗得極快,虧得離嶺南不算太遠,不然還真不夠用,雲雲。
郝大夫坐在藥爐旁,一邊搖扇子,一邊幽幽開口:“還不是為著省些棉襖,軍中夥食才添了不少辣子薑椒啥的,能不上火嗎?不是自己的東西果然就不心疼,沒打仗之前,那辣醬可不是尋常人吃得起的~”
軍醫們聽罷,神色有些古怪:“咳,老大夫慎言啊——”說著,話題便立馬轉到了別處,再也不提上火一事。
郝大夫知道他們在怕什麽,也沒再不識趣地抱怨,隻暗暗腹誹。
哼,安王這夥亂臣賊子目無君父,打著那啥子清君側名義造反,還在朝廷失去實際掌控的南方大肆斂財,連遮羞布都不要,直接將大片大片的土地和最賺錢的商鋪搶過來,不給的直接送你全家歸天,簡直厚顏無恥到了極點!
他若不是因為醫術還有幾分名氣,被弄過來做安王的“禦用大夫”,他家那醫館肯定也保不住了。
像他在城中的那些個同行,鋪子裏的藥材和財物大都被搜刮一空,還得自掏腰包,利用過往的人脈去各個藥材產地給安王的軍隊籌措更多藥材。
就這種做派,能打贏才是怪事!
郝大夫在心底重重啐了一口。
但,罵歸罵,為了自己一家老小和徒弟們,他是絕對不敢對安王的藥動什麽手腳的,最多也就是暗暗詛咒,希望老天爺讓安王的牙疼病一直不好不壞罷了。
叛軍將戴春燕管控下的大半秦椒田都搶走了,這一強盜行徑早已被戴春燕和雲巧等人得知。
雲巧還曾為此忿忿不平好幾天,甚至有點懊悔。
早知今日,當初就該在北方多種點,如今這秦椒田和辣醬作坊全都落入叛軍手中,反倒在這次雪災中幫了叛軍大忙。
這也是她膽敢偷偷截留本該送去京城的秦椒,又費盡心思倒騰出這批驅寒酒的關鍵原因之一。
隻是,她猜到了開頭,卻沒想到,如今的南方叛軍士卒竟處在這樣一種詭異的困境當中。
那些曾經在市場上炒得極貴的辣醬,現在就跟不值錢豆醬一樣隨便給他們吃,算起來竟享受到了富商們的奢侈待遇,但,身上因此而來的病痛卻不似富商那般好治。
若非戴春燕病愈後親自來寧州拜訪雲巧,她還被蒙在鼓裏。
“什麽?燕姐姐,我沒聽錯吧?南邊的叛軍居然這樣‘慷慨’,頓頓都給士卒們吃剁碎的辣子拌飯?我還以為,他們占了去隻是想賺錢,好換糧草~”雲巧大吃一驚。
戴春燕冷笑:“可不是‘慷慨’?如今沒幾個人敢南北來往做買賣,物以稀為貴,價格又比之前翻了一番不止。咱們作坊裏囤了不少貨,他隻要賣出去一成就足夠了。多出來的辣醬倒是派上了用場,隻可憐那些底層士卒,穿著薄薄的棉衣,忍著嘴裏長包、臉上長燎泡的痛去拚殺,恐怕還不知道自己受了糊弄呢~”
雲巧無奈搖頭,心中卻在嘀咕著另外一件事。
都冬月下旬了,怎麽還沒聽說皇帝龍馭賓天的消息?
難道是她記錯了嗎?
可,前世明明是不到臘月就傳來的消息……
與此同時,京城的江傳芳也在一臉惶恐地思考著同樣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