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氏聽著韋氏這番話忽然想起侯府後院那些妻妾通房,頓時有所感悟,可不就是這樣?於是頻頻點頭。

韋氏莞爾一笑:“既然妹妹看得明白不在乎正妻的名分,依我說何必舍近求遠。”

元氏沒聽懂,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繼續往下說。

韋氏咳嗽一聲繼續提點道:“還是你家大姑娘有眼光,當初完全有機會嫁到外頭門第低些的人家去當正妻,可人家偏不離開侯府,仗著表哥表妹的情分做了貴妾,才有如今富貴尊榮的好日子。

再說咱們侯爺,放眼整個京城年紀輕輕就有爵位在身的能有幾個?祺兒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從小家世好長相出眾,脾氣性情又是一等一的好,想當初可是讓滿城貴女傾心不已的翩翩佳公子。

就是現在若是傳出話去永成侯府想要納一名貴妾進門,那說親的媒婆保準能把侯府的門檻兒踏破了。這樣好的良配妹妹竟想不到,還苦哈哈地四處求人到外頭找婆家?”

元氏眼前一亮,繼而又有些遲疑:“侯爺是挺好,可是……這行嗎?”

韋氏:“哪裏不行?你們兩家本就是姻親關係,民間二女侍一夫的佳話也有不少,你就沒想過跟侯府親上加親?不是我挑撥是非,你們大姑娘再好終究跟你隔了層肚皮,這不是親生的以後會真心拿你當長輩孝敬?會真心提攜你生的兒女?可是,若是換成你自己的女兒嫁進來就不一樣了。”

元氏怔怔地:真沒想過,不過……

元氏腦子裏想著侯府富貴奢華的好日子,侯爺溫潤如玉的好脾性,要是她的女兒其中一個嫁給他最不濟也能得個貴妾的身份。

越想越覺得韋氏這話說到她心坎兒上了。

自己的親生女兒當了侯爺的貴妾,看榮禧堂那個老虔婆還怎麽拿鼻孔看她們?還有大姑娘,以後都不用再看她的臉色了。

元氏想了半天越想越覺得美妙,不覺臉上樂開了花。

嘴上說道:“這能行嗎?”

韋氏鄙夷地瞟了她一眼:“有什麽不行的?我看就挺好。不過……”

元氏一怔:“不過什麽?”

韋氏:“不過我大嫂那個人向來瞧不起人,就怕她不會輕易答應,萬一說得不好一口回絕就不好了。”

元氏一聽立馬皺起眉頭:說的也是,真要是老虔婆看不上她的女兒從中作梗的話可怎麽辦好?

韋氏一見火候到了,又悠悠說道:“其實納妾這種事又不是正式娶妻,沒必要太正式,隻要當事人你情我願到時那就不是我大嫂能管得了的,比如不小心玷汙了姑娘名節生米煮成熟飯,長輩不得不答應的事兒太尋常了……”

韋氏的話說到這兒打住了,她無視對麵女人渴望的眼神,自顧端起茶杯慢慢喝起茶來。

元氏也不是個蠢笨的,腦子轉了片刻就回過味兒來,心裏有了想法就坐不住了,起身跟韋氏告辭就匆匆往回走,根本沒發現韋氏臉上不加掩飾的鄙夷。

元氏在客院裏坐立不安一直等到天黑,總算等到牛信義哼著小曲兒從外麵逛回來。

見自家男人帶著一臉酒意進門就這麽大剌剌歪倒在太師椅上,元氏的氣就不打一處來,直接叉著腰走過去用破鑼般的大嗓門吼道:

“成天就知道出去喝喝喝,咋不喝死你呢,你忘了咱們進京城幹什麽來了?你當差的事,兒子讀書的事一樣都沒個著落你還有心思出去喝酒?”

牛信義皺眉不耐煩地嘴裏哼唧了幾句便嚷嚷著讓人上茶,可是嚷了半天都沒見有人應聲。

元氏心裏的氣頓時轉移了目標,她走到外麵廊下雙手叉腰一吼:“伺候的人呢,都死哪兒去了?沒看見我們老爺回來了連杯茶水都不知道端進來,要你們有什麽用?小心我這就去找牛姨娘重新找幾個人來伺候,把你們這些眼高手低的賤蹄子全都發賣出去!”

話音一落,一個小丫頭端著茶壺茶杯從另一邊的耳房出來。

小丫頭脆生生地衝元氏說道:“太太快別生氣了,知道牛老爺回來奴婢幾個就去水房忙著燒水,誰偷懶了?這不是水開了立馬就沏好茶端過來了。

我們姨娘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牛家太太可別再為一點兒小事就跑過去麻煩姨娘,這都多少回了,真讓姨娘攆走了我們,看如今誰還願意進這個院子伺候?”

麵對小丫頭一連串的抱怨元氏也不吱聲了,但還是不服氣地盯著小丫頭把茶水端進去。

當初他們剛進侯府時,客院裏伺候的下人安排好幾個,可是她們一家人嫌下人們伺候的不盡心整天橫挑鼻子豎挑眼兒,還找她們大姑娘告了幾回狀,結果換來換去現在整個院子裏隻剩下一個丫頭一個粗使婆子了。

平日裏這倆人除了打掃衛生端茶送水,基本就不往她們一家人跟前湊。

她敢說要是再因為這事去大姑娘那裏鬧,大姑娘恐怕連這兩個下人都不給她們留了,哼!到底不是親生的,隔了層肚皮就是不貼心。

想到接下來她要跟當家的商量的事,她也不想再跟小丫頭計較,於是看著小丫頭放好茶水揮揮手叫她下去了。

自己走過去坐在桌子另一邊的太師椅上,親自給牛信義倒了一杯茶看著他喝了,這才把在西府和韋氏說過的話對牛信義細細說了一遍。

牛信義先是滿臉不耐煩地聽著然後越聽眼神越亮,他怎麽就沒想到呢?

如今他們一家在侯府的日子雖說過得挺滋潤,可畢竟是寄人籬下,牛信義的心裏就一直踏實不下來。

當初他帶著一家人千裏迢迢從老家趕來京城,打的是從此依附侯府,留在京城不走的打算,所以心裏早就有了章程,那就是在侯府幫襯下給自己在京城某個長久的好差事,給兒子找一座可靠的書院繼續讀書,再給兩個女兒找個京城的高門嫁了,這樣他們一家子就可以長久留在京城發展,不用再回到偏遠閉塞的老家去了。

這些要求在他見到姑爺江祺後便仗著老丈人的身份不客氣地提了出來,原想著隻要姑爺肯出麵幫忙,再加上他以前在官場的那點資曆,這兩個小小的要求對於堂堂侯府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的事。

誰知道姑爺卻當沒聽見一樣根本不理他這茬,問得緊了還用各種理由來搪塞,後來幹脆對他避而不見。

不過經過跟姑爺的幾次打交道他也看出來了,姑爺自持身份貴重從骨子裏瞧不上他們這一家人,其弱點也顯而易見,姑爺臉皮薄卻又出手闊綽,隻要自己放下臉皮多多奉承甚至死纏爛打,他便會拿銀子出來打發自己頗有破財消災的意思。

如此一來牛信義便像牛虻見了血一樣死盯著姑爺,隻要有機會就貼上去糾纏,總能得到些好處,隻是這樣的次數多了姑爺如今越來越小氣,給的銀子越來越少,真是不得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