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倍清野經過一場惡戰,終是逃出了京城。他拖著疲憊的身子一步一晃地向前趕路,終是支撐不住,沉沉地倒在了一顆大石頭旁邊。與此同時,他眼皮越來越重,迷迷糊糊地昏睡過去。
這時,遠處一對人影漸漸走近。其中一個侍從打扮的年輕人眼見阿倍清野昏倒在石頭旁,頓時警惕起來:“主子,那裏躺了個人!”
人影中一個錦衣玉服的公子眉頭一皺,對著侍從使了個眼色:“過去看看。”
“是!”侍從行了個禮,自腰間拔出一柄短劍,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用短劍戳了戳阿倍的身子。見阿倍沒有反應,這才壯著膽子上前將阿倍的身子翻了過來。
“該不會是死了吧?”侍從將食指放到阿倍的鼻子附近,見他還有鼻息,隨即回到公子身邊回複道:“主子,前麵這人還有呼吸,看來是暈倒了。”
“那是什麽人?”
侍從搖了搖頭:“那人打扮既不像兵士,也不像百姓,不知是什麽人。”
公子一臉疑惑地看著阿倍清野,見麵前此人頗有些來路,一揮手道:“將他帶走!”
“主子,這是不是太冒險了?若他是刺客該當如何?”
“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公子白了一眼多嘴的侍從,侍從立刻跪在地上不停磕頭道:“小的多嘴!小的罪該萬死!小的多嘴!小的罪該萬死!”
“沒關係!”公子微微一笑,隨即從腰間抽出寶劍,貼著侍從的耳朵道:“下輩子小心點兒!”
話音剛落,卻見一道寒光閃過,多嘴的侍從立刻倒在了血泊中,其餘的侍從見狀,顧不得害怕,紛紛上前,將阿倍清野搬回了大營。
夜色愈深,王元豐立於軍帳之外,此時一個身著盔甲的彪形大漢踏入院門,徑直向他走來。
“王武,叫你辦的事查的怎麽樣?”
名喚王武的將軍,努力平複著自己的呼吸,緩了口氣道:“回侯爺的話,前幾日都已經照您的吩咐將探子放出去了。”
“嗯,做的不錯。”王元豐滿意的點了點頭,但一絲愁緒又令他眉頭緊皺:“可眼下我總覺得這心裏不踏實。”
王武見王元豐一臉愁容,拱手道“侯爺,請恕末將直言。之前探子曾說墨家掌門關山海聚集大批起義軍準備進攻長安機關城,而前幾日又有流民,看到長安機關城狼煙四起,單憑這兩點,我覺得咱們就可以直接出擊了。何故還要派出探子再去探查情報呢?”
“你不懂,我這也是謹慎行事。咱們前蜀的兵馬本來就不多,能聚集起來的力量有限。倘若這李天下耍詐,聯合關山海演一出攻打長安機關城的戲。我們若是此時出兵,豈不是全軍覆沒?”言語至此,王元豐的眼神犀利了些許。
王武聞聽此言,立時拱手拜服:“還是侯爺思慮周到。屬下佩服。”
“這拍馬就不必了。”王元豐擺了擺手,嘴角揚起一絲微笑:“那兵馬集合的怎麽樣?”
王武拱手抱拳,麵露喜悅之色:“回侯爺的話,咱們之前散落在各地的舊部如今已悉數回歸,並且在行軍過程中我們也收了不少散兵遊勇,咱們現在的兵力可比出發前多了一倍不止。”
王元豐聽聞,頓時眉開眼笑:“好,有了這些兵馬,我們的勝算就又多了一分。”
“主子,主子!”
就在二人交談之際,一個急促的叫喊聲打斷談話。王元豐循聲望去,卻見一個侍從不知何時來到了自己身邊。
王元豐眉頭微微一皺:“何事?”
“咱們剛剛搬回大營的那個人醒了!”
“哦?帶我前去。”王元豐眼珠一轉,隨即在侍從的帶路下,向著大營走去。
與此同時,長安機關城內,七郎獨自站立在城樓之上,看著天邊那道清冷的月。數日之前,李天下最後的話語仍然縈繞在他的耳畔。
“就讓我看看用人和構建的盛世吧!”
用人和構建的盛世,如果是李嗣源大哥的話,你應該可以看得到吧。思索至此,七郎莫名對著天邊的星空微笑。
“七郎!”
這時,一聲尖銳的叫喊打斷了七郎的思緒。七郎循聲而,卻見平元子氣勢洶洶的向自己走來,手上的匕首閃爍著逼人的寒意。
“你這是做什麽?”七郎看著平元子的模樣,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你說幹什麽?當然是宰了你!”言語間,平元子拿著匕首衝刺向前。
七郎見勢拚命躲閃,目光多了一絲驚恐:“你瘋了嗎?你這是謀殺!”
“殺的就是你!”言語間,平元子再次揮刀砍來,七郎不得已,以右手掌心伸出的刀刃擋住了這致命一擊。
“女俠,那你能告訴我殺我的理由嗎?”
平元子銀牙大開,眼中冒出火來:“還裝傻!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自己把《缺一門》交了!”
“誒?”七郎一臉疑惑地看著平元子:“我交了《缺一門》又怎麽樣?那又不是你的東西,再說現在正是重建長安機關城的時候,正是用它的時候啊!”
平元子聽著七郎的話,竟是耍起了小孩子脾氣:“我不管!我不管!《缺一門》就是我的東西,就算是你要交也得和我匯報!你不匯報就是你的錯!再說了,就算是你也是我的東西,你要做什麽也要及時向我匯報!”
七郎一聽這話,目光漸漸溫柔起來。右手收起刀刃的刹那,他將平元子攬入懷中,柔聲道:“好啦,好啦!是我的錯!下次我一定向你匯報!”
平元子一聽這話,剛剛還爆棚的怒氣,立時便煙消雲散。卻見她撅著嘴回複道:“這還差不多,下次要是還敢這樣,小心我在你身上戳幾個窟窿。”
“是!”七郎柔聲回應著平元子,趁著她不注意,親吻了一下她的麵頰。平元子羞紅著臉,輕輕捶了捶七郎的胸口:“你討厭!”
七郎微微一笑:“你可輕點兒捶,可別把我的鬼化捶出來。”
一聽這話,平元子輕笑一聲,滿眼盡是深情:“七郎,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七郎看著天邊的月亮,心中早已有了答案。當年他聽從菅原道真的遺願渡海來到大唐,隻為保護千姬。可現如今,千姬已然身死他鄉,自己沒有達成他的遺願,作為一名斥侯,他已經一敗塗地。而作為朋友,他曾想跟在李天下的身邊,見證他重建大唐的偉願,雖然李天下死在了他的麵前,但李天下死前托付給他的話,如今成了他新的動力,而自己主動交出《缺一門》,也同樣是為了實現這句話。
“接下來我想留在唐土。”
“留在唐土?”平元子一臉疑惑的看著七郎:“你不打算回去了?”
七郎鄭重地點了點頭:“嗯,我不打算回去了。因為這裏有我要見證的東西。”
“原來如此。”聽了七郎的話,平元子緩緩低頭,眼神卻堅定起來。
“那你呢?”七郎看著懷裏沉默的平元子,內心莫名的忐忑起來。自他渡海來到大唐,平元子便一直緊隨其後。一來二去之間,兩個人從相互利用的對頭,變成了如今親密無間的戀人。不知不覺間,七郎冷如冰窟的心中住進了這火熱的存在。
“既然你決定留在大唐,那本小姐回去也沒什麽意思,那就勉強陪你在這裏呆著吧。”
七郎一臉吃驚的看著懷裏的女子,那銀鈴一般的聲音緩緩流淌至心間。他的嘴角微微揚起,將懷中的女子摟得更緊,二人在明媚的月光緊緊相擁。
同樣一片月光下,皇城中的李嗣源卻是格外惆悵。自進攻長安機關城結束之後,他順利取代了李天下,成了這後唐的新主人。但權力的滿足卻並未給他帶來絲毫的快樂。他贏了天下,卻也輸了天下。
“陛下,深夜喚臣到此所謂何事啊?”
這時,一個深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李嗣源尋聲望去,卻見來者正是關山海。卻見關山海跪在李嗣源麵前,行了個大禮。
“關兄不必客氣。”言語間,李嗣源上前扶起關山海:“說實話,稱我陛下我還真是不習慣呢。若是隻有你我兩兄弟的話,我們還是按以前的稱呼來吧。”
關山海微微搖頭,正色道:“陛下,您現在已經是一國之君了,要是隨意慣了,日後在其他場合失言,有失國威那問題就大了,到時候臣可擔待不起啊!”
“也是啊!關兄說的對。那我就努力適應吧!”李嗣源苦笑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切入正題:“城防加固的怎麽樣,得到了缺一門,用的還算得心應手吧?”
關山海微微點頭道:“這城防工程實施的非常順利,之前留下的機關器具經過修複,大都可以繼續使用,再加上缺一門確實精妙無比,照這樣的重建速度,不出三個月時間,長安機關城足以固若金湯!”
聞聽關山海所言,李嗣源眉頭微微一皺:“啊,還得三個月啊!”
“怎麽,陛下對這個速度不滿意?”關山海見李嗣源一臉愁容,不解地問道。
“我倒不是不滿意,隻是怕敵人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敵人?”關山海眉頭一皺,內心頓時緊張起來:“哪裏來的敵人?”
李嗣源歎了口氣,麵色陰沉了許多:“前幾天,城中的守衛抓了幾個探子,經過審訊之後發現,有一股勢力正對我們虎視眈眈。”
“不會是李天下的舊部吧?”關山海猜測道。
李嗣源搖了搖頭:“之前天下在位的時候,曾經發兵攻下了蜀國,蜀國主君王王衍率部投降,天下親自下旨說會善待他們,卻中途變卦在路上處決了王家所有親族。但沒想到的是,王衍的弟弟王元豐還活著。”
“也就是說這個勢力是王元豐?”
李嗣源點了點頭:“沒錯,之前派出的探子打聽到,這家夥聽說長安機關城發生變動,便開始向長安進發,這一路上招兵買馬,少說已聚集了十萬兵力。眼下他們的先頭部隊,離著長安機關城已不過十日路程。”
聞聽此言,關山海的眉頭鎖得更深:“看來這王元豐就是想趁我們筋疲力盡之時一口氣吞掉我們。真是可惡!”
“是啊,眼下我們兵力空虛,前前後後不過八萬大軍。按理說守住長安機關城倒是沒有問題,可問題是長安機關城剛剛經曆大戰,城防尚不穩固,倘若戰事一開,隻怕這城牆形同虛設,江山社稷不保啊!”
“若是我們堅守不出,陛下趁機調集兵馬何如?”
李嗣源使勁搖了搖頭:“倘使我下聖旨調集各地兵馬勤王,時間最少也需要半個月以上。就算我立即下聖旨,可長安機關城的城牆能否抵禦王元豐大軍五天的進攻,你我都沒有把握。所以這次我找關兄前來,就是想與關兄商量一下,我們是否應該放棄長安機關城。”
李嗣源的話恍若炸雷一般響徹關山海的耳畔,關山海略微思索,使勁搖了搖頭:“陛下,臣以為現在撤出長安機關城極為不妥。如今我們剛剛坐穩江山,若是被那王元豐趕出長安機關城,那天下間各勢力該如何看待我們?隻怕到時必然會天下大亂,我們的處境將更加堪憂。”
“那關兄可有良策?”
關山海沉思片刻,緩緩開口:“陛下,臣以為若想守住長安機關城並非沒有辦法。”
聞聽此言,李嗣源突然眼前一亮:“關兄請講!”
關山海拱手跪地:“陛下,請給臣七日時間,令臣可以調動城內所有力量。七日之後,臣擔保長安機關城將固若金湯!”
李嗣源上前扶起關山海:“朕就全部托付給關兄了!”
關山海鄭重地點了點頭,無意間看見幾片陰雲竟是遮住了月亮,眉眼漸漸犀利起來。
清晨,王元豐大營內。雞鳴剛過三聲,士兵們早已列陣在營。作為一個為了吃飽肚子混進軍營的普通士卒,劉工對於這種強行征集的誓師大會很是厭惡。旁邊的士卒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在他看來與如同鳥兒無異。但旁邊幾個同營夥伴的卻竊竊私語,引起了他的注意。
“喂!你快聽說了嗎?最近營裏經常鬧鬼,這事好像和主公救回來的那個人有關。”
“聽說那個人是倭國人,好像就是之前跟著李天下的那個陰陽師!”
“怪不得主帥這麽快就要決定攻城,原來是有了強力外援啊!”
陰陽師?劉工憑著興趣戰勝了滿頭的睡意,之前他曾聽說,在當今皇帝攻打李天下的時候,曾經遭遇過所謂“妖怪”大軍,這隻妖怪大軍給皇帝造成了莫大的損失。而這隻妖怪大軍的統帥,便是那所謂陰陽師。神話一般的人物加盟自己的軍隊,這提起了劉工的好奇。
“肅靜!”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三軍立時肅靜。王元豐上台之後,將兵馬大元帥一職授予了王武。除此之外,一陣激動人心的演講是必不可少的,主題無非是振奮軍心。這些對於劉工來說,實在太過無趣。他原本便打算等戰事一開便趁亂逃走,這場戰爭對他而言,無非是個短期吃飯的營生。
可就在這時,王元豐身邊身邊一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男子看起來與普通中年人無異,但眉眼之間卻總透著一股妖邪之氣。這令他的目光不自覺的想這個男人身上引。而之後王元豐的親自介紹,令劉工確定,那就是腦中所謂神話一般的人物。
“兄弟們,此番我們順天意,應民心,又得阿倍清野先生加盟,定然可以戰勝叛賊李嗣源,一雪我蜀國覆滅之恥!全軍出陣!”
行軍的路上,劉工的腦海中一直浮現著阿倍清野的模樣,那個近乎妖邪的男人似是鬼魅一般纏住了他的注意力。
就在這時,劉工似是撞到了什麽東西一般倒在地上。就在他起身之際,一個熟悉的身影竟出現在他的麵前,一襲白衣,眉眼妖邪,正是他腦海中一直浮現的那個名為阿倍清野的陰陽師。
“你沒事吧?”阿倍清野看著麵前這個呆滯的士卒,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沒事!”劉工一臉呆滯地看著阿倍清野,許久才從凝視中蘇醒過來,趕忙下跪道歉:“小的冒犯了陰陽師大人,還請陰陽師大人恕罪!”
“無妨!”阿倍清野微微一笑,隻輕輕拍了拍劉工的肩膀,頓時一股暖流自他的肩膀升華至全身,激發著他許久沒有沸騰的熱血。
“一會兒還請英勇作戰啊!”
阿倍清野留下這句話便拂衣而去。隻剩下劉工呆滯原地。片刻功夫,劉工便隨著大軍來到了傳說中的長安機關城下,卻見這機關城果然氣勢恢宏,各式千奇百怪的守城機關器具將整個機關城改造的恍若天宮一般。
可麵對這樣一座看起來固若金湯的城池,劉工竟意外地沒有退縮,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意自眼前阿倍清野的麵容之中爆發出來。伴著雙方箭陣的對轟,整場戰鬥拉開了序幕
“衝啊!”
一聲響徹四野的衝鋒令瞬間點燃了戰場,劉工高舉手中環首刀,隨著身邊的軍士,前所未有地衝鋒在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