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貞卻也不搭話,見他轉過身來,對公輸平道:“這機關會盟的高塔周圍,這一圈帳篷足夠閣下門派的人休息了吧。”
公輸平笑了笑道:“夠了,夠了,感謝均王對我公輸門人如此重視,想必我們公輸門各派之人,都能前來共襄盛舉了。”
公輸平這樣說著,而朱友貞心裏想的卻是:“等你們舉行完了機關會盟,死傷慘重,還不是被我們朱家牢牢地抓在手裏,是生是死,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朱友貞心裏雖然是這樣想,但是表麵上卻並未顯露,他看了看公輸平道:“公輸掌門那邊,可準備好了?”
公輸平聽聞此言,回答道:“在下這幾日正在叫門下弟子加緊訓練,一方麵是拳腳,一方麵是我們門中傳統的機關秘術,到時候定能嶄露頭角,讓天下人都看看我們公輸家真正的本事。”
朱友貞似乎是來了興趣:“哦?那本王也有幸看到公輸家的機關術咯?”
公輸平回答道:“能讓王爺指點,那是我們公輸家的榮幸,我們公輸家這次舉辦機關會盟還要多仰仗王爺的支持了。”
朱友貞微微一笑道:“反正啊,這機關會盟的場地馬上就要布置好了,到時候就看公輸掌門的了!”
公輸平知道言多必失,索性滿臉堆笑,低頭抱了個拳。
“自從那日海上失散之後,我便被公輸幻門掌門公輸月所救,為了找你也就加入了公輸幻門,這次出來是來采藥的,沒想到竟然在這裏可以碰到你。”說到這裏,千姬的眼眶竟濕潤了。
“千姬小姐真是不容易啊!”李天下一臉心疼地看著千姬,不住地歎氣。
七郎一臉無語地看這李天下,實在是受不了他巨大的反差,索性不再看他:“那你接下來什麽打算?”
“我畢竟還是幻門的人,所以這次還是要何幻門集體行動。如今這機關會盟召開在即,我想我還是要去長安,代表幻門參賽。”言罷,千姬喝了口茶。
“千姬小姐也要去在長安?”李天下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正好我奉父親的命令,也要去長安參加機關會盟,方便的話,我們一起去吧。”
七郎點了點頭:“嗯,之前我們和公輸幻門打過交道,得知公輸幻門和公輸鬼門之間好像有些瓜葛,你身為幻門中人,又是一介女流,獨自前往長安恐有危險,所以跟我們走還是上策。”
“七郎說的對!”聽了七郎的話,李天下暗暗向他豎起大拇指:“要是遇到危險,千姬小姐大可放心,我李天下乃是晉王之子,定會保你周全。”
“那就謝過李公子了。”言語間,千姬行了個禮:“我跟你們一起去。”
“太棒了!”李天下一聽這話,立時興奮起來,將迎麵上菜的小二嚇了個不輕,惹得千姬一陣嗤笑。李天下見千姬一笑,再多的尷尬也化作傻笑洋溢臉上,隻有七郎一臉無奈地歎了口氣:“這個花癡。”
千姬臉上就這樣一行人踏上了前往長安的旅程。李天下為了千姬出行方便,還專門租了輛馬車。這一路上遍地都是荒涼之狀,村莊,城市都遭到了軍隊的洗劫、屠戮,可以說是無一幸免,看到這兒千姬的心裏不由得酸酸的。自從她從倭國坐船西渡來到中國,不知看到了多少這樣白骨滿地的慘狀。這與自己曾經聽家裏長輩所說的大唐盛景,完全不一樣,也不知為什麽,她就這樣怔怔的看著,眼角滴落一絲淚花出來。
李天下不知道她怎麽了,於是溫柔地問道:“千姬小姐怎麽哭了?”
起初千姬沒有反應過來,片刻之後才從發呆的神情中緩過來,李天下千姬沒有回應他的話,便又問了一遍。這回千姬反應過來了,她臉蛋一紅,用手擦了擦眼眶的淚花,紅著臉對李天下道:“沒,沒什麽,隻不過一路上這番荒涼,實在讓人有些難過。”
李天下歎了口氣:“沒辦法啊!這裏連年戰亂,早就不是盛世景象了。自從朱溫篡了天下,這戰火便一直燃燒,百姓勢單力薄,也隻有受苦受窮的份兒。”
“李公子,你知道,以前的長安是什麽樣子的嗎?”
李天下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回憶了片刻,回答道:“那時的長安很美,很美。”說著便陷入了沉思和回憶之中。
千姬抬著頭,望著李天下的臉,道:“可惜,現在看不到了,看來,是千姬沒有這個福氣吧。”
這時李天下頓時目光堅定地道:“不,你會看見的,總有一天,這長安城,會恢複大唐繁榮時的盛貌。”
千姬莞爾一笑,卻對麵前的李天下有了幾分崇敬:“那李公子會帶我在長安城四處轉嗎?”
李天下被千姬從回憶中拉了回來,見她扭過頭,看著千姬,微微一笑道:“嗯,會的。”
也不知他這話到底是真是假,是單純為了哄她呢,還是真的想帶她轉一轉,看一看長安的繁華呢?或許這個時候說這件事情還為時尚早,天下早已不是李唐的天下,江山也已不是舊時的江山了。就這樣一行人伴隨著咯噔咯噔的馬蹄聲,漸漸進入了長安的地界。不多久,一座高大的城牆,出現在了眼前,這城牆,東破一處,西缺一處,有的是因為戰爭所致,有的,是因為鄉下人家拿去用來蓋房子了。牆上的旗幟還是破舊的,千瘡百孔,城牆大門上的牌匾,隱隱約約的寫著“長安”二字,不過,也已經被灰塵隱匿了大半。外表看上去隱隱約約能看出這座城市曾經的繁華。李天下等人來到了城門之外,一行人掀開馬車的門簾,看著外麵。這時,七郎伸了個懶腰,道:“啊,我們終於到了,這一路上馬車給我顛的,真是難受死了。”
千姬看著七郎一臉疲倦的樣子道:“我們一會找個地方簡單休息下吧。”
李天下白了一眼七郎:“人家千姬小姐都不累,你一個斥候累個半死,這身體素質也是堪憂啊!”
七郎斜著眼看了看李天下,打趣地道:“斥候也是人啊!你以為誰都像你似的,石頭身子加木頭腦袋?”
李天下聽了這話立時從座位上竄起來,道:“好啊,你敢說我,那今天就讓你看看我的厲害。”
兩人這樣鬧著,不多久,馬車已經到了城門口。千姬看著打鬧的二人一陣苦笑:“好了,七郎、李公子,你們兩個不要鬧了快看,城門口已經到了。”
李天下聽了千姬的話,立馬停止了動作,他回過頭。看見兩個守門的士兵,也都是灰頭土臉的,身上的衣服,也都帶著土氣手上的兵器,也已沒有了光芒。隻見其中一名士兵,眼神疲倦的,瞅了這輛馬車一眼,道:“站住,哪來的?”
李天下和七郎等人向守門的士兵說明了來意,交談了一番守門的士兵便收起橫在馬車前的武器,放他們入內,進入城中幾人便走下馬車,而那車夫,也隨即牽著馬車,離開了長安城。千姬此時環顧四周,他本以為這長安城內應該不像外麵那樣破舊,沒想到,這城中的景色卻是並不比城外好到哪去。這個少女曾經對大唐的幻想,對長安城的向往,傾刻間土崩瓦解了,千姬沒想到,長安竟然是這個樣子的,那它曾經又是怎樣的呢?那按李公子所言長安曾經應該何等輝煌,何等熱鬧呢?
她想著,如果有一天,有一天自己也能見到曾經熱鬧喧囂,一夜魚龍舞的長安盛世,那該有多好啊。可是如今,在這個遙遠國度的小女孩眼裏,長安城隻有破敗落寞的景象。站在城中,向城內望去,他看見左麵是一家殘破的民居,房屋塌了半邊,支撐房屋的木樁倒在地上,顯然很久沒人住了。而右邊,大概是一家商鋪吧,因為在地上,橫著一塊破碎的牌匾寫著“王家香鋪”,道明了它的身份。而這家店的門前,已經結上了蛛網,想必早已關門多時了。而路上稀稀疏疏的,隻有幾個行人緩步前行,仿若行屍,看起來像是餓了許久,一個個麵黃肌瘦的樣子。千姬抓了抓李天下的衣角,恐懼道:“李公子,這是怎麽回事?”
“他們應該餓了很久了吧。”李天下歎了口氣:“我原先隻是聽聞長安城破,百姓流離失所、饑寒交迫,沒想到竟然會到這種地步。”
七郎這補充道道:“這些人因為戰爭和饑荒流落至此,已經很可憐了。”
千姬隻是點了點頭道:“嗯。”
忽然不知從哪條小巷裏穿出一條黃色的土狗,這狗說是一條狗,卻已經瘦得不成樣子了,說不是狗啊,確實也能看出幾分狗的樣貌來。這小狗叼著一隻不知從哪“偷”來的肉骨頭,偷偷地靠在牆角,眼神十分警惕,向四處張望著,生怕有人奪走它的食物。
“好可憐的小狗。”千姬看到這隻狗,想起自己的不幸身世,不禁感歎這世道連人都快活不下去了,狗豈不是更難活嗎?這世道真是讓人悲哀呀。她正想著,不知何時,也不知從哪裏竄出來一隻小黑狗,要論大小嘛,比著那小黃狗要小了一點,但是,卻凶狠了許多。隻見這小黑狗直接撲向黃狗的嘴巴,想也不用想,一定是去爭奪那塊肉骨頭了。那小黃狗呢?嘴裏叼著骨頭,不便應戰,著實被小黑狗咬傷了幾處,然後又劃傷了幾處。千姬看到這兒,想上去,幫幫那小黃狗,可是卻被七郎看穿了心思,攔了下來。七郎道:“他們都是為了生存,你幫誰好呢?”
一時間,千姬也沒了主意,確實,無論是小黃狗,還是小黑狗,誰不是為了生存呢?特別是在這亂世之中,就連人也未必能夠堅守道義,又怎麽能強求畜生呢?千姬歎了一口氣,便眼睜睜的看著小黃狗口中的肉骨頭被小黑狗奪走後一溜煙地離開了。
而被搶走食物的那小黃狗呢?依然是一副怯生生的樣子,隻見它低著頭抬著眼打量了眾人一圈,隨即也灰溜溜地跑開了。千姬倒是個心善的女孩子,他看小黃狗跑開了,便想追上去,看看它要往哪裏跑去,畢竟這小狗,在如此天災人禍之下,也很難求得生存了吧。
與此同時,一個矯健的倩影憑著**城牆中的幾塊殘磚,竟是翻到了城樓之上。長安滿目斷壁殘垣此刻都盡收眼底。
“誒,這裏就是長安嗎?好荒涼的地方啊!夜裏會不會有狼啊?”
就在這時,一個奇怪的聲音劃過女子耳畔,女子回過頭,除了滿目荒涼別無他物。
“奇怪,是錯覺嗎?”女子使勁揉了揉太陽穴,眼神中再次泛出貪婪的光芒,“缺一門”三個大字在這光芒下熠熠生輝。
千姬
眼見已是接近中午時分,日頭高高的掛在天上,仿佛一團火盆,又好像那神話中的金烏,耀武揚威地在天上炫耀自己的威力。他這炫耀不要緊,卻是灼烤得眾人臉上熱辣辣的。不巧的是,這一天正是一個大晴天,百裏之外一點風聲都沒有,遠處的樹被烈日曬的仿佛也枯萎了不少,在太陽的照射下,隱隱約約地搖晃起來。也不知是因為戰爭的屠戮,還是因為這烈日的灼傷,路上那稀稀疏疏的人,顯得更加疲憊了。
即便這樣,也還是有許多故土難離的老人,在自家門前修補的房屋,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滑落,濕透了衣服。七郎想起曾經到過長安的人都知道一句詩“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這與如今的長安真是形成極端的對比。此時,千姬從袖中掏出一個手絹在額頭上擦了擦,心裏也是直埋怨這樣糟糕的天氣。見到如此荒涼的景象,李天下心中也是暗暗歎氣,他心中想著,如此荒涼之景也不知,那機關會盟的會場究竟在何處。不過當前烈日當頭,眾人還是想找一處僻靜之處,比如一個酒家,一個茶館,稍坐片刻,歇息一下。
正在眾人尋找茶館之際,人走著走著,眼前卻忽然出現一龐然大物。李天下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座高塔,此塔高不可測,直直的插入雲端。眾人心下一驚,想到,這便是傳說中機關會盟的比賽場所了吧!看來這公輸平的確有兩下子,竟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造出這麽恢弘壯闊的一座高塔來。這高塔的頂端直直插入雲裏,以它的中心為圓心,眾人見到,圍著的是一圈貌似擂台的房間。而這塔的周圍,便是圍了一圈又一圈的黑色帳篷。大家還不知道帳篷是做什麽用的,七郎猜測道:“想必這就是公輸掌門用來招待我們的吧?”
眾人自然是不知道,公輸平和朱友貞相互密謀的細情。隻是驚歎眼前這座高塔,是如何的恢宏。不過就在此時,七郎卻從嘴邊嘟囔了一句:“一個會盟之塔,弄得如此興師動眾,這長安城卻.……”
李天下就站在他的旁邊,自然聽到了七郎在這裏小聲嘀咕。聽到七郎的話,他也歎了口氣。在心中想道:“也不知這公輸平到底是上哪湊來的這人力物力,竟然能在長安城建如此豪華之塔,不過建這個塔真的有那麽大的意義嗎?當今百姓流離失所,看到長安居民,一個個麵黃肌瘦,無人過問,生活在殘垣斷壁之中,哎!”
李天下此時正沉浸在思考當中。千姬看二人都不言語,隻是靜靜的,看著那高塔。心中難免有些許疑惑,她伸出手在李天下眼前晃了晃道:“七郎、李公子,你們在想什麽呢?”
李天下回過神來,嘴角微微揚起:“沒想什麽,隻是覺得這個塔修得十分宏偉罷了。冷落了千姬小姐,實在是不應該啊!”
千姬聽聞此言,莞爾一笑:“李公子莫要見外,叫我千姬便是了。
“好的,千姬小……”李天下意識到自己要說錯話,趕忙刹住了嘴:“千姬。”
“嗯。”千姬掩麵一笑:“李公子還真是有趣。”
“是嗎?”李天下撓了撓頭,笑得格外爽朗。而七郎沒功夫理睬他們的打情罵俏,看著這高聳入雲的機關塔,不禁愁眉緊鎖:“看來這次,想要拿到《缺一門》可絕非易事。”
“你怎麽總是張人家誌氣,滅自己威風啊?”李天下皺眉道:“和我們對上,要擔心的是對手啊!”
七郎白了一眼李天下,對他的自大已經無話可說。這時,千姬突然拉起他的手,對他使了個眼色:“七郎,你陪我到那邊看看!”
七郎點了點頭,隨即和千姬去到一邊。李天下見此情形,嘴角揚起一絲無奈地笑,他清楚這二人的對話,必然和千姬身上那半本《缺一門》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