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峻遠無意討論自己喜歡的女人類型，便轉移話題道，“你這次回來，打算呆多久。”
“看情況。”程雅微微一笑，無所謂的口吻，“說不定，這次回來我就不走了。”
“打算回國定居？”
“是啊，這些年來，我一邊做慈善事業，一邊全世界各地地亂走亂跑，去過瘟疫最嚴重的非洲，去過最寒冷的西伯利亞，也去南極看極光。”程雅頓了一下，仍是笑著，“看過那麽多處的風景，最後還是覺得，家鄉永遠是最美的，無論我到了哪，讓我牽掛始終無法忘懷的，不管是景還是人，始終還是在S市。”
葉峻遠安靜地聽她說完，低聲道：“既然覺得家鄉好，以後就常回來吧。”
程雅聳了聳肩膀，無奈道：“不常回來也不行啊，我媽媽這兩年一直逼著我結婚嫁人，都快吵翻天了。這次回來之前，我雲本還打算跟幾個登高愛好者去征服珠穆朗瑪峰的，可是不知怎麽被我媽知道了，立即打了電話要挾我，說我要是敢去，她就馬上去從家裏的四樓跳下去，省得一天到晚都要為我擔心。”
葉峻遠神色沒什麽變化，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似乎揚起了嘴角，“梁阿姨也是為你好，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被父母顧念的幸福。”
像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聽到媽媽的念叨。
注意到他微揚的唇角，程雅認真地端倪他，而後道：“峻遠，你不止人變得成熟，似乎也比以前愛笑了些。”
葉峻遠斂了神色，不輕不淡地說了一句，“是嗎？”
“是啊。”程雅笑了笑，半真半假地，“早知道你變得這麽迷人，當初我就不該放棄和你的婚約，說起來，我真是吃了大虧。”
他頓了一下，微微抬頭，和她對視，“都是過去的事，多說也無益。”
“確實，都已經過去了。”程雅端起服務員剛開好的紅酒，朝他舉起，殷紅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祝福你和你的小女友。”
葉峻遠和她碰了碰，放下來沒去喝，迎上她疑惑的眼神，解釋道，“我今天開車，不宜喝酒。”
程雅了然地笑笑，這時，服務員陸陸續續地上了菜，兩人一邊聊著最近的近況，一邊用餐。
葉峻遠很久沒來這裏用餐了，以前會常來這邊，其實並不是程雅認為的喜歡，而是因為他的父親喜歡，所以才會常陪著光顧這裏，後來父親去世了，他就再也沒來過。
忽然嚐到這個熟悉的味道，眼前亦是未曾翻修過的裝飾格局，真有一種恍如隔世，歲月未曾遠去的感覺，仿佛，父親還在世時一般。
憶起陳年往事，還有和父親一起時的帶著溫度的回憶，葉峻遠看著碗裏的清湯，心神不禁有些恍惚。
“峻遠，嚐嚐這個東坡肉，葉叔叔以前最喜歡這道菜了，他每次來都必點。”程雅換了公筷，親自為夾了賣相最好的一塊肉進到他的菜碟，笑盈盈著招呼他。
葉峻遠心思還沉浸在對父親的追憶中，依稀之中，他想起父親從前也像現在這樣，親自給他布菜，溫和地叮囑他，“峻遠，多吃點，你看你，最近忙著工作，都瘦了。”
心裏湧起一點暖意，他執起筷子，拿起那塊肉，放進了嘴裏。
程雅眨了眨眼，笑容更燦爛了。
用過晚餐，兩人在包廂裏敘了一會舊，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近了晚上九點，原本早該出現的程家司機卻遲遲未到。
程雅打了電話過去，一問才知，原來司機在路上出了點事故，現在正被交警纏著，一時脫不開身。
等她結束了電話，葉峻遠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說，“走吧，我送你回家。”
程雅自然不會拒絕，笑著跟他出了餐廳。
車子穩穩地上了路，程雅發現路線一點都沒有錯，意外地笑道：“這麽多年沒去我們家，難為你還記得路。”
“也不過五年而已。”葉峻遠直視前方的路況，淡淡地回著。
“我聽我爸爸說，你這些年一次都沒去過我們家。”程雅也看著前方的路況，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握緊，狀似不經意地說道：“他還跟我說，你現在有空也隻會去林伯父那邊，如此偏心，讓他心裏好生妒忌。”
葉峻遠頓了一下，“抱歉，是我的疏忽。”
他不會為自己狡辯，他本來就不熱衷維係這些關係，父親在世時，和程雅的父母關係還算不錯，兩家也時有來往，因著這層關係，他和程雅現在算是認識多年的朋友。
父親過世後，他接手葉氏集團，忙得分身乏術，等公司上了正軌，也已經過去了有段時間，剛開始也有打過電話問候，到了後麵，就漸行漸遠漸無書了。
“好啦，你也不用特意道歉，我們都懂你的。”程雅體貼地化解氣氛，嬌俏地眨了眨眼睛，“隻要，隻要你以後不忙時，多少給他們打個電話就好。”
“嗯，我會的。”他回應的態度平靜，語氣客氣，像是對待客人般。
程雅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飄渺。
車子在程家大門停下來。
程雅道了別，伸手去拉車門，準備推開的一瞬間，她忽然頓住動作，回頭看著他，笑著邀請，“要不要進來喝杯茶，這麽久沒來，我爸媽一直都很想見你。”
“不必了，今天太晚了。”葉峻遠看了眼時間，“下次吧，我專門登門拜訪。”
程雅看著他，眼裏閃著細碎的光芒，忽然喊了聲：“峻遠。”
葉峻遠聞聲看她，安靜地等著她說下去。
四目相觸間，程雅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釋然地笑笑，換了個輕快的表情，再次和他了道別，下車後，她站在自家大門前，目送著他的車遠去。
葉峻遠熟練地倒車，照著來時的路折回去。
葉家附近有個十字路口，他到的時候，正好紅燈亮了，車子在白線前停下來，等待秒鍾跳過。
放在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有信息來到。
以為是洛笙發過來問自己什麽時候回家的，他臉上多了幾分柔和之意，摸出來打開信箱，卻是程雅發來的。
其實也沒說，就是例行慣事地問他是否到家了，順便感概幾句今晚聚餐的心情。
這種沒有討論意義的信息，他一向劃入可回可不回的範疇，剛想收回手機，轉念一想，還是打了個“嗯”發過去，以示自己已閱。
回到家後，葉峻遠直接上了二樓，洛笙的房間門關著，下麵沒有透出亮光，也不知去了哪裏。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下樓直接去了洛唯晞的房間。
果然，洛笙正盤腿坐在洛唯晞的裏麵，手裏拿著一份英語試題，給弟弟做口語訓練。
姐弟倆一心一意地對話交流，根本沒注意到門口多了一個人，葉峻遠沒打擾他們，站在門邊，很安靜地注視裏麵的兩人。
洛笙口語發音偏英式，發音標準，音色清甜柔婉，聽著很舒服，葉峻遠深邃的目光凝視著她，一瞬不瞬地，嘴角不知不覺有了微笑的弧度。
察覺自己被一道視線鎖住，洛笙本能地回過頭，不期然地對上葉峻遠的視線，臉上漾起笑意，“少爺，你回來了！”
立即將手裏的試卷還給弟弟，耷拉著拖鞋，飛快地跑到他跟前。
忽然記起他今晚是去聚餐，她湊到他身上，小狗似的嗅了嗅，然後滿意地點點頭，自顧地做評論，“很好，沒有喝酒。”
這麽暖心又萌的笑臉，葉峻遠看得一陣心動不已，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打算什麽時候回房？”
少爺在前，洛笙毫不猶豫地將寶貝弟弟拋棄了，“現在就可以回去！”
他想了想，提議，“我們去看你喜歡的小丸子？”
“好啊好啊！”洛笙眼睛一亮，興高采烈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臨走之前，總算記起被冷在一邊的弟弟，她回過頭，認真地叮囑道：“小晞，你好好複習，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先圈著，回頭我教你。還有剛剛我給你找的那三篇短文，你有空就多看看。”
看著姐姐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洛唯晞歎了口氣，“知道了，姐姐你去吧。”
葉峻遠聽得一動，朝著洛笙問道：“你專門給小晞補英文嗎？”
“是啊。”洛笙嘿嘿笑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這是我的專業領域嘛。”
弟弟的腳傷還沒有全好，不能去學校報道，她現在隻要有空，就會過來給弟弟補習，別的科目她和洛唯晞半斤八兩，不過英語嘛，她好歹也過了專八，現在做的工作又是專業性的，怎麽說還是比弟弟好上那麽一點。
葉峻遠想了想，目光轉向洛唯晞，“你的數學怎麽樣？”
“馬馬虎虎。”雖然常年徘徊年級前三，洛唯晞還是很謙虛地說，“實在遇到不懂的，我會去問瑧哥，不過臻哥擅長的是文科類的，這方麵有點為難他。”
葉峻遠說，“以後來問我吧。”
洛唯晞愣了一下，有些不太敢置信，“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徐瑧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攀著葉峻遠的肩膀，一副無比自豪的樣子說道：“少爺可是數學方麵的天才，想當年，他……”
“閉嘴。”葉峻遠冷冷地打斷他的話，揮開他的爪子，轉而牽住洛笙的手，神色又變得溫柔，“走吧，我們回房。”
兩人攜手離開了，徐瑧拿出手機，趁著人沒走遠趕著哢擦幾張，選了其中最好的一張上傳發到朋友圈。
做完這一切，他收起手機，捂著小心肝受傷地歎氣，“少爺最近對我越來越凶了，連馬屁都不讓拍了。”
洛唯晞沒注意他的哀歎，掰著手指默默數了下，驀地抬起頭來，眼睛發亮：“瑧哥，以後我的語數英都有你們包了了。”
徐瑧挨著他坐下，鼓勵地笑著，“對啊，有我們這仨專業的家庭老師，明年你肯定能金榜題名。”
洛唯晞很用力地點了一下頭，低著頭，頗有些羞澀地說，“總覺得，我現在好幸福啊……就像在做夢一樣。”
幸福？徐瑧有些好笑，“你也太容易滿足了吧？”
“我是說真的！”洛唯晞認真地說，“我現在擁有的，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能住在這麽漂亮的房子，每天都能和姐姐見麵，能好好讀書，還有這麽多人的關心愛護，我從來都沒有這麽快樂過。”
麵對這種乖巧又漂亮的小孩子，徐瑧向來沒有什麽抵抗力，胡亂擼了一把他的頭發，哈哈笑著，“那就好好珍惜吧。”
程家。
站在落地窗前，程雅抱著手，靜靜地看著窗外。
五年沒有回來了，這個城市發展很快，變得更繁華了，雖然還是那個輪廓，於她而言，卻多了幾分陌生的氣息。
手機叮咚響了一下，她打開看了眼，表情驀地閃過一絲僵硬。
徐瑧剛剛更新了朋友圈了，這是他的微信小號，上麵全部都是他的熟人好友，他是個活躍分子，跟所有人的關係都維持得不錯，每次發言都能引來一群人七嘴八舌的。
他剛又發了一段文字——
少爺帶著笙妹揚長而去的背影，好傷心，這是被老年人即將被遺棄的節奏嗎？
文字下配了張照片，葉峻遠親昵攬著女孩的纖細的肩膀，低著頭，像是在對女孩說話，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甜蜜的氣息。
下麵一群人點讚和奚落，尤其是左欣玫，直接放了三排禮花鞭炮，祝他趕緊被遺棄。
程雅怔怔地看著照片裏的男人，雖然看不清他的神情，可這親密的姿勢，已經足夠說明了什麽。
長指滑過照片，指尖定在男人的身上，她再無顧忌地露出惆悵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