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洛笙洗完澡,擦幹了頭發走進臥室,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快十一點了。

葉峻遠卻還沒回來。

翻開被子的一角,她睡進去,卻翻來覆去地怎麽都沒有睡意。

索性開了台燈,靠坐在床頭,拿本厚厚的詞典來看。

葉天泰說過,他知道她在工作上的表現,雖然稱不上差,卻離優秀有十萬八千裏的距離,和程雅一比,更是有著幾條華爾街的差距。

想到昨晚那通的電話,洛笙不免有點沮喪。

她不知道要怎麽快速提升自已,明明從來沒有鬆懈下來過,不管是工作,還是學習,她從來都是全力以赴,可還是隻能到現在這個程度。

不得不承認那句話,起跑線,很多時候就注定了一個人能走多遠的路。

如果她有個正常的家庭,一開始就沒有這樣或那樣的牽跘,她能隨心所欲地隻為自己而活,她是不是,會比現在更有出息一些?

想到即將解散重組的部門,想到年後自己還不知要何去何從,洛笙心裏漫出無邊的沮喪和茫茫,一時之間,更是倍感挫敗。

閱讀理解記單詞是件苦差,更何況洛笙此刻還心情浮躁,翻了還沒到兩頁,時間便已過了十二點,終究,她還是沒能聽到他親口對自己說一句“生日快樂”。

放下詞典,洛笙忍不住看向床頭的手機,猶豫著該不該給他撥個電話,

他現在應該是和程雅在一起吧?打過去說什麽好呢?說什麽才能顯得自然又不煩人?

最後還是想他的心占上了風,她想著,就是關心一下,問一聲他什麽時候回來也好。

手指按下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洛笙開了免提,聽到話筒裏傳出嘟嘟聲的那一刻,心跳因為緊張一點一點地變快。

然而響了許久,那邊卻遲遲沒有人接。

洛笙握著手機,感覺自己的心一點一點涼下去。

各種臆想的誕生,無法抑製地從漫無邊際的思維躥出來,葉天泰和程雅的臉,同時突兀地浮現腦中,她呼吸猛地滯住,感覺心仿佛被一隻手抓住,硬是生出了窒息感。

就在她茫然不知所措之際,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她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低頭看過去,是葉峻遠打回來的。

迅速調整好氣息,她按下通話鍵,“阿遠。”

男人的聲音,是她熟悉無比的清冷音質:“這麽晚還沒睡?”

洛笙心裏莫名一酸,嘴唇翕動了幾下,低聲答:“正要睡……”

頓了頓,她忍不住問,“你現在在哪?”

“醫院,”他語調十分沉穩,是他一貫說話的口吻:“今晚是我失約了,我會補償你的。”

洛笙不禁失笑,柔聲道:“說什麽補償呀,你也不是故意要放我鴿子,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那端沉默了一會,再開口時,他的聲音明顯低沉了不少,“可是,你的生日一年隻有一次,你二十三歲的生日,一輩子也隻有這麽一次。”

洛笙頓時愣住,一時也沒個聲音。

她沒跟他說生日的事,要麽是下午她和徐瑧聊天時被他聽到了,要麽,就是徐瑧後來提醒了他吧。

心裏忽然溢出一股難言的酸楚,原本因為遺憾而低落的情緒,變得更加地糾結。

在打這通電話前,如果他還不知道昨天是自己的生日,她至少還有理由可以安慰自己,可他竟然是知道的,卻也沒有主動給打電話給自己說點什麽。

那邊真的有那麽忙,忙到他完全想不起自己嗎?

深呼吸了口氣,洛笙強壓下胸口的沸騰,放鬆語氣,關心地問道:“雅雅姐怎麽在醫院,她沒事吧?”

葉峻遠頓了幾秒,輕描淡寫的回道:“沒事,都已經解決了。”

聽出他不願意多說的意思,洛笙也沒有勉強,輕聲道:“既然沒什麽事了,你就早點回來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的。”

“我知道,過會我就回去了。”

“嗯,回家時注意安全。”

“好。”

掛斷電話後,洛笙坐在**發了一會呆,而後放好手機,躺下來蓋好被子。

旁邊躺著大型櫻桃小丸子,是葉峻遠從前送給她的大布偶。

她將小丸子的臉轉向自己這邊,看著那對黑豆子般的眼睛,忽然有些負氣地說道:“阿遠,其實我有點生氣了,你知道嗎?”

小丸子當然不會說話,臉對著她,黑豆子的眼睛映出她鬱悶的臉。

“笑什麽笑,我是真生氣了。”她佯裝生氣地豎起眉毛。

小丸子仍是咧著嘴,一派天真地衝著她笑。

洛笙扁扁嘴,將它抱進懷裏,眼睛忽然有點濕潤了,隔了片刻,她低聲地喃喃,“不過……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所以我原諒你了。”

……

電話這一端,葉峻遠捏著掌心的手機,神色微凝,許久都沒有動。

直到耳邊響起程雅充滿歉意的輕柔嗓音,“峻遠,抱歉,這次真是麻煩你了……”

葉峻遠放下手機,抬眸看向她,“沒事吧。”

“沒事。”程雅動了動被纏滿白色繃帶的左腳,笑著道:“就是左腳崴傷了,醫生說沒什麽大問題,注意點就好。”

葉峻遠目光掃了眼她的腳,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既然沒什麽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見他轉身欲走,程雅心頭一慌,脫口而出地叫道:“峻遠!”

葉峻遠停住腳步,回頭看向她,等著她說下去。

程雅輕咬了下唇,緩緩地垂下眼眸,怯怯地說,“你……你可以多陪我一會嗎?我一個人在醫院,會害怕……”

葉峻遠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語氣十分地平淡,“我給程叔打了電話,應該很快就能趕來這裏,待會也會有醫護人員過來陪你。”

“我知道……”程雅仍是垂著頭,微微下耷的雙肩,看上去十分的楚楚可憐,默了半響,她鼓起勇氣抬起頭,“今晚發生了這麽多事,我的心到現在還是亂的,隻要一想起那幾個黑道混混,我就覺得很害怕……峻遠,你就陪我到我爸媽來吧,好嗎?”

葉峻遠沒有出聲,在原地站了一會,像是終於做好了決定,他回到剛剛的沙發,坐下來,隨手拿起旁邊的一本雜誌,靜靜地翻看。

他這個意思,就是答應自己留下來了,程雅心裏一陣雀躍不已,望著床尾正對著的男人,眉梢不禁浮起幾分喜笑。

時間靜靜地走,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淩晨一點,程雅的父母仍是遲遲未到。

這個時間點,塞車是絕對不可能的,葉峻遠將整本雜誌翻完,看了眼腕表,拿出手機給程家父母撥打了個電話。

那邊倒是秒接,隻是程雅的父親很抱歉地解釋說他的母親,也就是程雅的奶奶這邊發了急症,夫妻倆都陪著老人在另外一家醫院,一時半會也走不開,希望能葉峻遠能多照看程雅一會,或者,直接幫忙把人送回家。

沒辦法,葉峻遠也隻能送佛送到西。

用輪椅將程雅推到停車場,保鏢自覺地走過去,想要將程雅扶進車裏。

還沒碰到,程雅就朝後瑟縮了一下,輕輕地咬住唇不說話。

葉峻遠知道她是不想給陌生人碰,人都到這了,回頭去找護士過來幫忙又顯得太囉嗦,他沒有猶豫多久,走過去,低聲地問道:“我幫你?”

程雅看了他一眼,墨澈眼眸溢出點點笑意,她矜持的點了點頭。

小心翼翼地將她從輪椅扶起來,葉峻遠動作放得很輕柔,先讓她坐後座,而後才幫她把受傷的腳扶進車裏。

上好車後,程雅柔柔衝他笑,“謝謝。”

葉峻遠嗯了一聲,沒有更多的反應。

他繞到車子的另外一端,坐到了副駕駛的位上,沒有和她同一排。

程雅露出失望的神色,但很快轉瞬即逝,安安靜靜的坐在那,也沒有再說什麽。

她知道葉峻遠喜歡安靜,每當和他相處的時候,她都會自覺的謹言慎行,從來都不會多說一些廢話,即使發言,也是在恰到好處的時候說一些得體的話,既不會冷場,也不會讓人感到聒噪,維持在一個剛剛好的度。

她這點主動的遷就和配合,也是葉峻遠當年願意接受婚約的重要原因。

馬路上沒有什麽車,車子一路順通無阻的開到了程家大門。

還沒等到葉峻遠過來開車門,程雅就先撐起手,想要挪動位置,可一用力,左腳的傷口也不知碰到了什麽地方,生疼的滋味讓她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坐在前排的葉峻遠聞聲看過來,低聲道:“別勉強自己,我來幫你。”

程雅抬眸看著他,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乖乖的等著他過來開門,在他的攙扶下穩穩下車,坐進輪椅裏。

程家的管家早就候在門口了,見了小姐回來,趕緊匆匆忙忙的跑過來,擔心的問道:“小姐,你沒事吧?”

程雅搖了搖頭,抬眸看向葉峻遠,晶瑩剔透的美眸閃爍了幾下,真誠的說道,“峻遠,這次真是多謝了你,要不是因為你及時趕到,真不敢想象後麵會發生什麽事情。”

葉峻遠垂眸,對上她的視線,“以後不要這麽逞強,無論如何,你也隻是個柔弱的女孩子。”

程雅笑了笑,柔情的目光好像能融化的冰雪,叫人招架不住,她低聲道:“那是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及時趕來救我的……”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但在此時寂靜的夜裏,顯得尤為的清晰,一字一字的,全部都傳進了葉峻遠的耳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