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笙離開醫院時,被打了鎮定劑的程雅仍在熟睡當中,沒有醒來的跡象。
走之前,她跟著葉峻遠他們重新回到住院部,站在病房外,靜靜望了會**沉睡的人。
程雅無疑是個美人胚子,巴掌大的小臉十分精致,即使不施粉黛,也透著一點點讓人別不開眼的淡淡光芒,烏黑的長發鋪在潔白的枕上,襯著病房特有的環境氣氛,越發有種楚楚可憐的柔弱感。
這樣的長相,難怪開年會時,她周圍人都說他們才是天設地造的一對。
葉峻遠就在洛笙旁邊,和徐瑧說了什麽,又和程父說了什麽,她通通都沒有聽入耳朵裏,腦子裏,滿滿地都是之前程父拜托她的那些話——
“洛笙,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們這些做父母的心情,雅雅現在病情反複不定,醒來了也不肯吃藥,就隻會使勁鬧著要找峻遠,我和她媽也是實在沒辦法了,隻能請峻遠多陪陪她,安撫她,讓她乖乖配合接受藥物治療。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我在這誠懇地請求你,你就當先暫時把金源女友的身份借給我們雅雅,可以嗎?”
——可以嗎?
最後那三個字,她聽得心神俱亂,耳膜一陣陣地生疼,人命當前,就算再怎麽不情願,她還有拒絕的餘地嗎?
程父說完那段話後,她沒有立即給出回應,而是第一時間看向葉峻遠。
葉峻遠神色凝肅,眉心都皺在了一起,對上她的視線,那張淡色的薄唇抿得更緊了。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這麽沉重的表情,心裏生出刺痛的酸楚,到了最後,她也隻能別無選擇地應承下來。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有些沉默,原以為隻是去醫院簡單地個探個病而已,結果卻各自帶著滿腹的心事回來。
洛笙靠在車窗旁,望著窗外的街景,目無焦距。
洛唯晞就坐在她旁邊,當然能感受到她明顯低落的表情,欲言又止了半會,慢吞吞地挪了手過去,輕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
洛笙像是被嚇了一跳,猛地對上洛唯晞那雙盈滿擔憂的眼睛,定了定神,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怎麽了?”
洛唯晞抿了一下唇角,輕聲問道:“姐姐,你心裏要是有什麽不開心,就告訴我好嗎?”
弟弟這樣的溫柔,讓她心裏軟軟的發酸,卻又覺得沒法回答,隻能裝作輕鬆地回,“沒事,我能有什麽事?”
洛唯晞望著她,眸光微微閃爍,明顯不信的表情,但也沒再說什麽。
發生這種事情,他也沒什麽可安慰的,嚴峻的情況就擺在那裏,說什麽都是徒勞無用,隻能期望程雅的病快點好起來吧。
洛笙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可在愛情麵前,誰又能真正做到大方?
尤其程雅之前還三番幾次跑來讓自己放棄葉峻遠,讓她心甘情願地將葉峻遠“借”出去用,她真的沒有這麽大肚量。
隻能勉強自己接受現實罷了。
葉峻遠正和徐瑧低聲交談,聽到這邊的對話,停止了聊天,側目看過來。
大概是心有感應,洛笙也抬起頭,無意識地朝他看了一眼,四目相觸間,她心口一抽,很快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葉峻遠眉頭微蹙,望著她的後腦勺沒動。
“少爺,”徐瑧稍稍湊過來,用隻有兩人聽到的音量,在他耳邊低聲道,“待會回到家,你一定要安撫勸勸笙妹,雖然這次是事出有因,不過女人一旦吃起醋計較起來來,那都是天崩地裂火山爆發的事,為了你們的將來著想,您一定要謹慎對待!”
末了,還鼓勵性地拍拍葉峻遠的肩膀。
葉峻遠麵無表情,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沒說什麽,眼裏卻很明顯地傳達出一個意思:誰要你廢話。
等下了車,其他人都識趣地加快步伐快速走開,留著那兩人在最後。
看著前麵那幾道故意拉遠距離的人影,洛笙心情越發複雜,也不知道什麽滋味。
一個溫熱的大掌忽然握住她的手,葉峻遠垂下眸,淡淡地問她,“餓了嗎?”
洛笙頓了一下,搖頭,“還好。”
在福利院忙了一個早上,她本來是有些餓了,可經過醫院這一遭,她哪裏還有什麽食欲,隻想著快點回房間繼續發呆。
見她心神恍惚,葉峻遠暗暗捏緊她的手,輕聲說,“你要是實在很介意,晚點我和程叔通個電話,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洛笙心頭一刺,忍住從胸口湧上來的那股酸澀,勉強笑道:“還能有什麽其他的辦法?你就是她的病源,如果不是萬不得已,程伯父也不會這麽慎而重之的拜托你了。”
葉峻遠沉默下來,一時無以反駁。
他沒看到程雅發病的模樣,如果真的如程父描述的那樣,情緒躁亂失控,將醫生開的藥當成是毒藥全丟了,還記憶錯亂非要找自己這個未婚夫,那麽,他確實隻能先暫時配合安撫病人。
看出他臉上的矛盾,洛笙心軟了,反手拉緊他的手,柔聲說,“好了,你也不用太顧忌我,放心去扮演你的未婚夫吧。我隻是一時有些難以接受罷了,隻要她能盡快好起來,這些都隻是小事,我都能理解,也不會介意的。”
葉峻遠仍是不語,目光凝在她的臉上,很仔細地琢磨她的表情,確定她沒有口是心非之後,這才點了點頭,溫聲說了個“好。”
洛笙笑了笑,輕輕地掙開他的手,抱著他胳膊走向客廳大門。
她本來就是個很好哄的人,見不得葉峻遠因為自己有半點為難,知道他是不舍得自己難受的,心情就一下就好了很多。
懷著這股得到放鬆的情緒,兩人前腳剛邁進屋裏,後腳就聽到從客廳傳來一陣罵架聲。
家裏已經很久沒有傳出不和諧的聲音了,認出罵架的主角是徐瑧和陸歆瑤,洛笙驚訝之餘,又有些在意料之中,挽著葉峻遠的手循聲看過去。
其實與其說是這兩人在PK嘴炮,不如說,基本都是陸歆瑤單方麵在大吵大叫,和過去生活在葉家的那幾年一樣,陸大小姐完全處於劣勢,依然被徐瑧氣得直跳腳卻毫無辦法。
餘光瞥見葉峻遠的人影,陸歆瑤就跟找到了救兵似的,立即收起潑婦的架勢,委屈地紅著眼惡人先告狀,“峻遠哥哥,你看看徐瑧,我好好坐在這裏看電視,他一回來就跟個刺蝟一樣地紮我,我都不知道哪裏得罪了他!”
邊說便邊逼出兩滴眼淚,力求將自己的無辜渲染到最極致。
徐瑧很配合地啪啪鼓起了掌,異常真誠地讚歎:“好,很好,陸小姐真是好演技,沒去當奧斯卡影後真是太屈才了。”
葉峻遠沒興趣摻入這種意義的戰局,看都不看這兩人一眼,直接對旁邊的管家成叔道:“午餐準備好了麽?”
成叔連忙應道:“早就好了,我現在就去讓人布菜。”
葉峻遠點點頭,牽著洛笙的手轉向餐廳,臨走前,還不忘招呼了聲傻站在那邊的洛唯晞,“小晞,你也過來,不用理他們。”
洛唯晞是後來人,剛第一次見識徐瑧和陸歆瑤開戰的場景,著急得想勸架又插不上嘴,這會被葉峻遠這麽一喊,他哦了聲,又看了看徐瑧,不願撇下最喜歡的瑧哥,便乖巧地說道:“瑧哥,我們去吃飯吧。”
徐瑧已經如願看到陸歆瑤氣急敗壞的樣子,笑眯眯地點點頭,摟著洛唯晞的胳膊跟在葉峻遠的後麵。
客廳很快靜下來,隻剩下陸歆瑤一人。
目光死死地瞪著徐瑧的背影,她狠狠地咬著唇,如果她現在手裏有槍,肯定會很痛快地啪啪啪給他打幾個窟窿出來!
原本,她舒舒服服地躺在奢華的沙發上,琢磨著該用什麽借口才能賴在這個豪華的大宅子,誰知道徐瑧卻忽然出現,瞬間打壞了她所有的計劃。
因為她知道,隻要這個大混蛋一回來,就肯定會千方百計把自己掃出這個家門,果然,這才剛進來沒多久,三言兩語就輕而易舉地把她嗆個半死。
餐廳這邊,洛唯晞一邊用著自己碗裏的飯,一邊用眼角餘光暗暗觀察客廳的陸歆瑤,畢竟昨晚也一起用了年夜飯,對方又是個女孩子,這樣晾著不理不問,他心裏著些不忍。
猶豫片刻,他忍不住小聲地問,“瑧哥,要不我去叫陸姐姐過來用餐吧?她說不定也沒吃呢。”
“不用。”徐瑧想也不想地否定,端起湯碗,慢悠悠地喝了口湯,“都這麽晚了,她肯定吃過了。而且她又不是小孩子,餓了自然會自己過來,用不著我們招呼。”
聽到他這麽說,洛唯晞也不好再說什麽,安靜下來,默默地繼續用餐。
陸歆瑤在原地僵立了半會,原本想直接回房的,可是就這麽走了,她心裏又實在不甘心。
遠遠地瞪了眼徐瑧,她咬咬牙,不是看她不順眼嗎?她就偏偏留下來,讓他飯都吃不香!
打定主意後,她快步走進客廳,在一個空位坐下來。
旁邊的傭人見了,走上前便客氣地問:“陸小姐,需要給您上副碗筷嗎?”
之前洛笙他們遲遲沒回來,陸歆瑤懶得等人,到點餓了就先吃飯了,傭人深知陸歆瑤過去的大小姐脾氣有多暴,問這話也是為了確定一下,免得自作聰明到時又無緣無故被罵一頓。
陸歆瑤心裏正火大著,順勢就遷怒了過去,“廢話!我都坐下來了,你自己沒眼睛看不會分辨嗎?”
沒料到仍是不免被罵了一臉,傭人頓時有些訕訕然地,低著頭說了聲,轉身就想去搬碗筷。
徐瑧卻忽然出聲製止了她,“慢著。”
傭人停下腳步,不解地看向他。
徐瑧彎起嘴角笑,黑眸卻是陰鷙的漠然,“不用理會她,你下去忙你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