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葉天泰終於開口,沉沉的語氣裏裹著寒厲,“沒聽到我剛剛的話麽,你怎麽會在這裏?”

洛笙抿了抿唇角,聲音低得不能再低,“我在等阿遠……”

聽到她這麽親密地稱呼葉峻遠的名字,葉天泰蒙中冷光一閃,臉色更為陰寒,再次複問,“我是問你,你怎麽還在這裏?”

洛笙嘴巴微張,聽不懂他的意思,抬起烏黑的眸子,諾諾的說,“我就是在等阿遠。”

這話一出來,她看到葉天泰眯細了眼,淩厲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來,麵無表情道:“我的意思是,你怎麽還沒滾。”

“……”

這下子,她就算再怎麽遲鈍也聽懂了,默默地低下了頭。

敵強我弱的情況下,硬碰硬是絕討不了好的,所以閉嘴裝木頭,是她目前最省力的應對方式,敵方說累了,自然也就會離開了。

而且廣庭大眾之下,她就不相信葉天泰除了冷言冷語,還能對自己怎麽樣。

抱著這種想法,洛笙徹底放了耳朵休息,任憑葉天泰說什麽都麵不改色,看對方麵色發青氣得要掄起拐杖打人了,才勉強回應兩聲。

葉天泰活了這麽多年,還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小女孩,放在以前,像程雅之流的被他羞辱得這麽難聽時,早就眼淚汪汪哭著跑開了,洛笙偏偏就不,從頭到尾眉頭都沒皺一樣,甚至還挺直了腰板,那沉靜淡定的表情,襯得他越發像個暴脾氣的老頭。

罵的口幹舌燥的,葉天泰狠狠喘了口兩口氣,怒目如火道:“我就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女孩!到底要怎麽樣才肯放過我孫子!”

洛笙嘴唇抿緊,依然低頭不語。

這個問題她已經回答了不下三次,不想在再重複敘述了。

威脅不成,怒罵不行,葉天泰咬咬牙,陰沉沉地威脅道:“如果你堅持不離開,那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洛笙睫毛動了動,抬起頭,“什麽準備?”

難不成,他又要用之前那招辦公室排擠大法?

這也不是不可能的,雖然葉天泰現在退居幕後,但是身份和影響力擺在那裏,真有心,也不是鬧不起幺蛾子。

憶起之前那段憋悶的過去,洛笙微微蹙起眉,終於說了一段長句,“你不用煽動同事來對付我,這招對我來說沒用。”

葉天泰冷哼了聲,“之前是我心軟,本以為略施小計你就會知難而退。如果你執意不聽,我當然不會再對你手下留情。”

洛笙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起來,語氣還是淡淡的,“你不用威脅我,我就不信,你能對我做出什麽。”

“我是不是在威脅你,你很快就會知道。”葉天泰停頓幾秒,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看看如今程雅的現狀,你覺得,我會是什麽心慈手軟的人?”

洛笙呼吸滯住。

她知道葉天泰不知是說說而已,這個人控製欲很強,從前生生拆散了葉峻遠的父母,逼得葉父葉母提前麵對天人兩隔,如果當年葉母沒有被葉天泰逼走,說不定就不會遇到那場車禍,葉父說不定也不會因為大受打擊英年早逝。

想到那個晚上,葉峻遠說絕不會原諒葉天泰時的冰冷表情,洛笙心頭刺痛,一股怒火從心口燒起。

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她猛地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進葉天泰的眼睛裏,凝聲道:“為什麽,為什麽你一定要這麽狠心?當年你害得阿遠早早就沒了媽媽,害得他不得不背井離鄉跑到國外闖**,甚至害得他連父親的最後一麵都見不到!這還不夠,你現在還要繼續幹涉他的人生!人家做爺爺的,都是想著要怎麽疼孫子,你卻千方百計不讓他好過!像你這種人,難怪阿遠說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葉天泰臉色驀然一沉,目光在瞬間變得可怕起來,剛要開口說什麽,餘光看到身後一道身影,重重地冷哼了聲,帶著身後一幹隨行走向附近一輛黑色路虎。

敵方忽然一言不發地撤退,洛笙頓時愣在原地,直到那邊傳來葉峻遠的聲音,她才幡然領悟過來。

葉峻遠剛從出口走出來,隻來得及捕捉到葉天泰離去的背影,倒是沒看到他們剛剛對峙的模樣。

見洛笙小臉漲紅,帶著還沒褪下的餘怒,他皺了皺眉,沉聲問道:“怎麽了?”

洛笙胸口起伏了一會,克製住情緒,盡量平緩的聲音回,“沒什麽。”

“葉老爺子找你麽?”旁邊的徐瑧盯著葉天泰的身影,眼神帶著一絲探究。

“沒有。沒什麽。”洛笙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直接轉移話題地說,“我們回家吧。”

見她不願多說,葉峻遠盯著她瞧了半會,也沒說什麽,牽起她的手走向商務車,一邊解釋地說,“抱歉,剛剛臨時開了個緊急會議,讓你久等了。”

洛笙心情還沉浸在義憤填膺中沒緩過來,抿了抿唇,聲音有些硬,“沒什麽。”

徐瑧看出了端倪,眨了眨眼,笑得有些意味深長,“洛笙,你就坦白了吧,剛剛葉老爺子都和你說了什麽?”

“真沒什麽。”洛笙胸口堵著一口悶氣,緩了緩呼吸,說,“他就是路過,沒給我什麽好臉色。”

然而徐瑧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人,也並不接受她的說辭,等上了車坐穩,他繼續說下去,“你又不是小氣包,單是給你點臉色看,怎麽可能就把你氣成了海豚?”

洛笙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知道自己逃不過徐瑧的法眼,索性閉嘴不言。

徐瑧笑了笑,直接替她說了出來,“你不說我們我們也知道,葉老一輩子就熱衷做棒打鴛鴦的事,以前拆老爺和夫人,後來拆少爺和程雅,現在輪到你了,很正常。”

洛笙看了他一眼,沒吱聲。

葉峻遠眉眼冷下來,沉默許久,才冷冷地開口,“不用理會他,下次他再跟你說些有的沒有的,你直接走開就是。”

想了想,他覺得光是這樣還不夠穩妥,斟酌著:“以後出門還是給你派兩個保鏢吧,他那個人,狠起來也不知會做什麽事。”

聽到他要給自己配置保鏢,洛笙一下就懵了,反應過來,連連擺手拒絕,“不行不行,我又不是什麽大人物,這樣多奇怪呀。”

葉峻遠這回沒聽她的,堅持要把葉天泰隔離在她生活圈之外,母親的意外過世,不僅在他心裏留下了巨大的陰影,也對葉天泰埋下了很深的戒備心。

兩人爭執不下,最後還是徐瑧打了圓場,中肯地提出建議,“少爺,老爺子要真想要對洛笙做什麽,你放兩個保鏢也不頂什麽事,最重要的是洛笙能堅定心意,不管對方說什麽做什麽都無動於衷就好了。”

葉峻遠眉峰緊鎖,抿著唇沒吭聲。

見他似乎有鬆動之意,洛笙也舉手保證,“是啊,我絕對不會因為他三言兩語就動搖的。”

葉峻遠側頭看了她一會,最後還是勉強點頭同意了,“既然你不願意,我可以暫時不配,不過以後他要是再來找你,事後你一定要告訴我。”

“知道了,我會的。”洛笙乖乖地應下來。

這事就算暫時揭過去了,洛笙看了眼徐瑧,見他精神奕奕,連臉上還帶著心情很好的笑意,忍不住問,“瑧哥,你昨晚不是又替阿遠去醫院了麽?為什麽精神還可以這麽好?”

徐瑧拿出手機,邊翻著信息邊隨意地回,“睡得好,吃得香,精神當然好了。”

洛笙糾結了一會兒,可疑地審視他,“……昨晚你沒留在醫院通宵守夜?”

之前葉峻遠每次去醫院陪護,第二天精神都不會太好,怎麽到了徐瑧這裏就是另外一回事?

徐瑧眼睛眨了一下,“為什麽要通宵?我隻是替少爺去看小雅,又沒說一定要留在那邊守夜。”

洛笙一驚,“你沒守夜?那你後來後去哪了?”早上她吃早餐沒看到人,還以為他直接從醫院去公司了。

“我一個大男人,怎麽可能和小雅一個病房?”徐瑧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再說了,還有她家女傭看護著呢。昨晚我給你們打過電話,就去找我們家親愛的金主大人困覺去了。”

洛笙啞了啞,表情古怪的側頭看了眼葉峻遠。

心裏忍不住碎碎念,為什麽徐瑧就可以半路回家睡覺?為什麽葉峻遠每次都得老老實實在那邊呆一個晚上?這都是什麽區別待遇?

察覺到她心裏的困惑,葉峻遠輕描淡寫地解釋,“我去的晚上,她都睡的很不踏實,我走不開。”

聽到這裏,洛笙心裏更不爽了,小聲的嘀咕著,“那為什麽瑧哥每次去,她就睡踏實了?”

這下換成葉峻遠啞了,實在答不上來,他麵無表情地移了目掃向徐瑧,都怪這廝捅出來的話題。

徐瑧神色坦然地接受他家少爺譴責的眼神,低著頭,怡然自得地繼續玩手機。

葉峻遠暗暗磨了磨牙,為了緩和氣氛,不得不轉移話題地問,“徐瑧,你之前不是說要請程雅以前的醫生麽?什麽時候有結果?”

徐瑧目光仍是定在手機屏幕上,聞言頭也不抬地回,“少爺,您就隻管放心好了,這事沒人比我更著急,正沒日沒夜地操著調查公司的人呢。”

洛笙默默地汗了一把,操這個詞……用得還是真是有夠凶殘,淋漓盡致地表達了徐瑧急切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