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奕明坐在陸歆瑤身邊，暗暗琢磨著她剛告訴自己的事。

托著繼父葉封的關係，他和程家人的關係還算熟絡，隻是過去幾年一直在西藏支教，聯係就比以前少了許多，雖然回S市後，他也有給程父打電話問候過幾次，但每回聊得都不深入。

程雅出了這事，他確實沒聽程父提起過，想來大概是程父覺得這不是什麽好事，所以也就沒跟他坦白吧。

沉思片刻，陸奕明有了決定，“這樣，明天我問問徐瑧，如果是真的，我們是該抽個空去看看小雅。”

陸歆瑤眼神微閃，麵上沒說什麽，心裏卻暗暗打著別的主意。

剛從那幾個傭人的碎嘴八卦中，她得知程雅這次癔症爆發，是因為無意中從徐瑧的朋友圈看到洛笙和葉峻遠的親昵照片，鑽了牛角尖出不來。

這事不用腦子想也知道，程雅根本就是對葉峻遠舊情難忘，而且不止難忘，說不定還愛到骨子裏，不然也不會舊疾爆發了。

陸歆瑤尋思著，程雅畢竟做過葉峻遠的未婚妻，就算兩人現在分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情分在的，不然葉峻遠那樣冷性情的人，也不會為了安撫程雅乖乖接受治療，三天兩頭就往醫院跑了。

一想到這些，陸歆瑤嘴角不覺多了幾絲冷笑，雖然她得不到葉峻遠了，但也絕不能就這麽便宜了洛笙那賤人！

打定主意後，第二天下午，陸歆瑤剛從學校大門出來，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陸奕明的學校，催著趕緊去醫院看人。

陸奕明被她吵得沒辦法，幸好下午他也就兩節課，上完後和同事交代一聲，在學校門口的水果攤買了個果籃，路邊隨便攔了輛的士一路直奔區醫院。

之前已經從徐瑧得到了詳細信息，陸奕明在路上給程父打過招呼，父女倆在醫院門口下車，按著指示牌之路走向住院部。

程雅住的是高級護理病房，和普通病房不在一棟，兩人停在被擦得格外晶亮的電梯門外，等著電梯下來。

“叮”的一下，門開了，出來的人讓雙方都愣住了。

陸奕明最先反應過來，默默地提著水果籃側身讓到一邊，向來溫和的麵上多了幾分冷意，嘴唇抿著，也沒有開口打招呼的意思。

他想視若無睹，旁邊的陸歆瑤可就不一樣了，立即揚起揚起比春光還燦爛的笑容，嘴甜甜地喚了聲，“葉爺爺。”

葉天泰沒搭理她的殷勤，目光如寒箭般冷冷地掃了這對父女一眼，在保鏢的護送下，抬腳直接邁出電梯門。

陸歆瑤熱臉碰了一鼻子灰，心裏不由有些憤憤，回頭瞪著那道傲慢背影，無聲暗罵了句，“拽個P啊！”

陸奕明已經走進電梯，手按著電梯的打開鍵，見她還盯著葉天泰背影不動，就催了一句，“歆瑤，進來。”

陸歆瑤哦了聲，依言走進去。

電梯門在麵前關上了，她仰著頭，盯著液晶屏幕上緩慢跳動的數字，漸漸開始有些不耐，有話沒話地閑扯了句，“爸，你剛沒看到峻遠哥哥的爺爺？”

陸奕明眉頭飛快的皺了一下，很快舒展開來，“看到了。”

“看到怎麽不理人呢？”害她一個人被無視，尷尬就算了，還憋悶。

陸奕明目光望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語氣有些淡，“不熟。”

聽出他不願意多說的冷淡，陸歆瑤識趣地閉上嘴，不再問下去。

其實她一直都沒整明白，向來寬厚溫和的養父，為什麽會對葉峻遠的爺爺這麽冷淡。而且不止是養父，葉峻遠那邊做得更絕，好多年前就和葉天泰斷絕了爺孫關係。

之前還在上流圈裏混的時候，她零零碎碎地從身邊的狐朋狗友聽說過一些，但眾人各持己說眾說紛壇，具體事實真相怎樣，誰也沒給她個明白確切的答案。她也曾試著找陸奕明打探過，但每次都被一句“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就給打發了。

因為多次問不出結果，本來陸歆瑤也死了心了，可是剛無意中撞見葉天泰，之前的好奇心被喚醒，忽然就很想解開這個困頓自己多年的疑團。

餘光偷瞄了眼身邊的男人，陸歆瑤努努嘴，故意用撒嬌的語氣控斥，“爸爸，你之前還總說我沒禮貌，依我看，我們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都是被你帶壞的。”

這句說得沒頭沒尾，陸奕明被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側頭看向她，“怎麽說？”

陸歆瑤哼哼，“你剛明明都看到葉爺爺了，卻連個招呼都不打，而且臉色還擺得這麽難看，一點都不尊敬長輩。”

陸奕明皺了皺眉，轉過頭收回視線。

和過去一樣，他不想和陸歆瑤解釋跟陸天泰之間的恩恩怨怨，不是想瞞著她或者什麽，而是那段過去太過沉重，他不願再想起，也不願再提及。

隻能說，如果這個世界上有能讓他不想為人師表地爆出揍人的人，葉天泰首當其衝。

養母雖然不是他直接害死的，但也是因為這個人，所以才會間接遇上那場特大車禍。

要不是那場不幸，他和葉峻遠就不會早早失去母親，繼父也不會因為受不住打擊垮了身體，毫不誇張的說，他們一家的幸福和團圓，就是被葉天泰親手毀了。

這樣的大恨，叫他怎麽能不怨？

就算是老實人也是有脾氣的。

見養父一直不出聲，陸歆瑤有些訕訕然的。

那老頭整天一副天下唯我獨尊的高傲模樣，其實她自己看的也不爽，但怎麽說呢，現在這個社會，有錢有勢的永遠就是老大，就算她心裏多瞧不上這糟老頭，一想到對方背後葉家的強大財勢，這點不爽在她看來完全可以忽略不計，隻管趕上巴著就是。

陸歆瑤想的很美，誰都喜歡被人拍馬屁和奉承，說不定巴著巴著，那老頭一高興就會給自己點什麽好處，沒準讓她進葉家的族譜也說不好。

一想到剛剛陸奕明那冷漠的樣子，陸歆瑤頓時有了怪罪的意思，嘟著小嘴兒道，“爸爸，不是我愛說你，你這個人就是因為不知變通，所以才年紀一大把了還一事無成，連個教導主任都沒混上。”

憑她養父年年評上的優秀教師稱號還有大大小小的資格證，早就夠格進校領導層了，也就是陸奕明太耿直心眼太實了，心裏就隻有教書而疏於打點關係，所以才會一直在原地停滯不前。

麵對陸歆瑤的埋汰，陸奕明神色平靜，依然是不反駁也不解釋。

因為他知道，他對教育事業的滿腔熱忱，在陸歆瑤看來就是犯傻，說了也是白費口舌，沒準父女還要為此爭執上一頓。

既然都已經能預知到這個結果，有什麽好說的？

正好電梯門也開了，兩人一道走出去。

來到程雅的病房門前，陸奕明停住腳步，先是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往裏看了一眼，程頤然和梁愛芬都在，兩人都坐在程雅的病床前，臉色都不好看，尤其是梁愛芬，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的樣子，而程頤然則皺眉垂首不語，仿佛在深思什麽。

想到剛剛在下麵遇到的葉天泰，陸奕明有種不太好的感覺，定了定神，他抬手敲了敲門，得到裏麵人的應允後，才提著果籃走進去。

之前已經在電話裏打過招呼，看到這對父女過來，程家夫妻也沒感到意外，梁愛芬抹了把眼角，起身強顏歡笑，“你們人來就來了，還這麽客氣做什麽？”

程頤然也換上溫和的笑容，目光看向陸歆瑤，和聲道：“這是歆瑤吧，幾年沒見，小姑娘越長越漂亮了。”

陸奕明將水果籃交到梁愛芬手裏，嘴裏謙虛著，“哪裏，越來越不聽話才是。”

當著兩個長輩，陸歆瑤收起往日的驕橫，揚起笑臉，脆生生地打起招呼，“程叔叔，梁阿姨，好久不見了。”

梁愛芬哎了一聲，將水果籃往桌上一擱，拉著陸歆瑤的手，仔細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輪，而後滿意地點點頭，“果然是女大十八變，越長越水靈了，學校裏肯定很多男孩子追吧？”

陸歆瑤彎唇一笑，美眸裏亮晶晶的閃著光，“哪裏，雅雅姐才漂亮呢，不然峻遠哥哥當初也不會這麽喜歡雅雅姐了。”

她自以為自己奉承得高明，結果聽進程家夫妻卻聽出了另外一番深意，兩人臉色頓時就有些變了，麵麵相覷了一眼，都抿著唇沒吭聲。

氣氛突然僵了下，陷入略顯尷尬的氛圍中，陸歆瑤還不知道自己戳到人家心口上了，見這對夫妻忽然沒了聲音，心裏還覺得有些莫名費解。

陸奕明看了眼不明所以然的女兒，暗暗地在心裏歎了口氣，掩著唇輕咳了聲，幫打著圓場緩和氛圍，“歆瑤，你去給小雅削個蘋果吧。”

陸歆瑤回了父親一眼，遲疑地哦了聲，剛想去解開水果籃上榜的紅絲帶，這時，坐在**的程雅忽然喊了她一聲，溫柔地朝她伸出手，“我不想吃水果，你過來陪我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