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要做買賣得會算賬啊,算不過賬來,這買賣還咋做?”

王蓮芝笑著把糖都收到簸籮裏,正好三寶醒了,她趕緊去給娃娃衝奶換尿布。

丫頭耷拉著腦袋,眼淚就在眼圈裏打轉轉,覺得王蓮芝定是嫌棄她了。

慕小小看她這個樣子就直歎氣。

“你先別哭,現在你假裝賣糖,我假裝買糖,咱們來練練。”

丫頭含著淚點點頭,慕小小問了糖的價格,抓了四五塊糖,然後塞了五毛錢到她手裏。

“我買這些糖,找我錢吧?”

“找,找錢?”

丫頭捏著五毛錢,不一會腦門就冒了汗。

“四,四塊小的,一塊三,三分錢。那就是……是……”

她越是著急,越算不出來,直到把臉憋得通紅,最後哇一聲哭了起來。

“怎麽了?”

老大老二一塊進了廚房,老二捏了塊芝麻糖嘎嘣嘎嘣嚼的滿嘴香。

“丫頭你怎麽又哭了?”

丫頭看了老大老二一眼,蹲下身哭得更凶了。

慕小小歎了口氣,真有點不想管這破事,她也覺得丫頭可憐,想幫她一把,可她啥都不會,自卑又敏感,一點事就要哭得驚天動地,就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她真是受不了一點。

“算了,我看你也不是做生意的料!”

慕小小從她手裏揪回五毛錢,裝到小包包裏,嚼著芝麻糖出去了。

老大老二也見慣了丫頭哭,問了也不說話,都被她攪得心煩,也沒有再問的心思,一前一後出了廚房。

丫頭哭了半晌,一抬頭才發現廚房裏隻剩她自己。

她抹抹眼淚,又覺得很委屈,她看人家做生意都挺簡單的,怎麽到她這就這麽難。

吃過晚飯,丫頭破天荒沒搶著收拾碗筷,而是跟著許勝利上了樓。

許勝利剛想把上午刷過的那套題再拿出來看看,就見丫頭怯生生站在門口。

“阿姨,丫頭想學做生意,您能教丫頭算賬嗎?”

她說著眼淚又要往下掉,許勝利聽慕軍念叨了幾句小小要教丫頭做生意,聽王蓮芝說下午還教她做了芝麻糖。

“可以啊,快進來,阿姨聽說你想學做生意?”

丫頭點點頭:“可是我不會算賬。小小說我不是做生意的料。”

“不會算賬是不能做生意啊,不過沒關係,阿姨教你。”

許勝利摸摸她的頭,立馬拿出一張紙來給她先講十以內的加減法。

慕小小幫著大哥二哥收拾完桌子,把下午做的芝麻糖找了幾個麥乳精的罐子裝好。

“一共五十六塊小的,三十三塊大的,要是都賣出去能賣出來三塊多錢,還有一斤半糖,一斤花生,這買賣不錯啊。”

王蓮芝笑的眉不見眼的:“要不是得看著三寶,我都想出去賣點啥,這年頭做啥買賣都能掙著錢。你小姨奶前兩天跟我說要在紅旗路那頭買個小院呢!”

“桂英這不也掙到錢了,這幾天張羅著要盤個臨街的鋪麵,就等我們肉聯廠正式投產了。”慕軍也道。

【奶奶要是做生意肯定差不了】

慕小小把裝著芝麻糖的罐子擺好,才發現半天沒瞧見丫頭了。

“咦?丫頭呢?”

“我剛看到她跟著許阿姨上樓了。”

周宏義衝慕小小遞了個眼色,慕小小噔噔噔就上樓了。

許勝利的房間裏亮著燈,丫頭和她並排坐在書桌前頭。

慕小小輕手輕腳溜到門口,就聽到丫頭小聲抽泣的聲音,許勝利的臉色也不怎麽好,但還是耐著性子在跟她講道理。

“丫頭,咱要是想學,就別總哭鼻子好不好?”

“阿姨,丫頭是不是太笨了,怎麽就學不會呢……嗚嗚嗚……”

丫頭覺得自己真是笨死了,就是聽不明白許勝利講的是什麽意思。

許勝利歎了口氣:“你沒上過學,沒有底子,不會也正常,不會咱們就再學就好了,你先別哭。”

她掏出手絹給丫頭擦著眼淚,心裏卻很是煩亂。

她聽慕軍說了,丫頭不樂意去念書,說念書是浪費錢的事,可連賬都算不清又怎麽能學得會做生意。

慕小小一看丫頭又哭上了頭皮都發麻,剛轉身打算悄悄下樓就看到慕軍和周宏義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後頭。

三人眼神一個交換,齊齊轉身悄悄下了樓。

“丫頭呢?奶奶說正好弟弟睡了,叫她下來做花生糖呢。”

老二話剛出口慕軍就瞪了他一眼,馬上縮著脖不吱聲了。

王蓮芝看了眼樓上歎了口氣:“這個丫頭啥都好,就是太愛哭,說不得,一說就哭,哭的我腦仁子都疼。”

“我看勝利應該是教她算術,又哭上了。”

慕軍搖搖頭,就沒見過這麽愛哭的孩子,老大老二和小小,包括三寶,四個孩子加一塊都沒有丫頭愛哭。

“丫頭,奶奶喊你下來做花生糖了。”

慕小小衝著樓上喊了一嗓子。

【媽媽這會肯定也很頭疼】

【小小就幫媽媽一把好啦】

不一會丫頭眼睛紅紅地下來,許勝利跟在後頭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

不過才教了丫頭半個來鍾頭,卻感覺度日如年,她心軟看不得孩子哭。

丫頭本來就挺可憐,再這麽一哭,她心裏就難受,可難受久了,就會變成煩躁。

“媽媽,你是不是在看書,這會沒啥事,我們陪著丫頭,你趕緊再去看一會書。”

慕小小衝她挑了挑眉。許勝利點點頭,如獲大赦一般逃似的上了樓。

“奶奶……丫頭不會算賬,學這個還有用嗎?”

丫頭揉揉通紅的眼睛,可憐巴巴看著王蓮芝。

慕小小一把拉過她的手,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

“那你既不上學,也不會做生意,也沒有一門手藝回到家,要是你媽媽還病著,你奶奶又不給她看病你怎麽辦呢?”

“我……”

丫頭耷拉著腦袋又要哭,慕小小根本不給她機會,繼續問道。

“你不是說你什麽活都能幹,做生意也是活啊。”

“可是……”

“那我再問你,要是讓你留在我們家,我們家這麽多人,大家都有手有腳會分擔家務,你除了做家務,還有什麽能幹?”

“我……”

慕小小接連的問話,直接把丫頭問蒙了。

她眼裏含著淚,眼神迷茫又散亂。

是啊,這幾天她也感覺到了,慕家並不缺幹活的人,她每天能幹的活無非就那麽幾件。

那她想要在慕家人麵前表現的那一套根本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