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看到兩個外孫,還想用孩子不能沒娘之類的話挽救一下,不等她叫人兩個孩子已經像兔子一樣躥沒影了。

就聽王蓮芝在屋裏喊道:“大軍吃飯了,乖寶該吃蛋羹了。”

李秀梅和司琴昨晚上就沒吃飯,早就聞著滿院子的飯香味兒強忍饑餓,口水都不知道偷偷咽了多少。

一聽到蛋羹兩人的肚子不爭氣地同時咕嚕叫了一聲,聲音還挺大。

兩人難為情地避開慕軍的視線,卻都伸長了耳朵等著慕軍喊她倆一塊吃飯。

在兩人濃濃的期盼中,就聽慕軍渾厚的聲音悠悠傳來:“媽,姐,你倆還得去鎮上看司念吧,就不留您二位吃飯了。”

兩人驚詫抬頭,就見趴在慕軍肩膀上的小奶娃咧著小嘴露出兩顆小白牙,笑容如陽光般燦爛,衝著兩人擺手:“白白……”

司琴氣的快要嘔血,眼前一花,閃出好多亂飛的星星。

李秀梅也差點氣的背過氣去,扶著一旁的籬笆牆半天才緩過神。

可是……肚子更餓了。

“媽那現在咋辦?”司琴揉著餓的生疼的胃苦著臉問。

“還能咋辦?”李秀梅深吸一口氣,滿鼻子都是慕家飄出來的飯菜香味。

她閉了閉眼,麵如死灰地順著王蓮芝指的路往村外走。

現在她們娘倆隻能先回鎮上在醫院裏對付一宿。

一想到十幾塊的住院費和等著人伺候的司念,她的心就像被人生生剜掉一塊肉。

而屋裏,慕小小以暴風卷入式地吃掉一碗和了肉泥的蛋羹,舔著小嘴指著桌上的菜,還想要塊軟糯的肥肉。

“這麽貪吃,以後非得長成個小胖子吧。”慕軍寵溺地夾了塊肥肉遞到慕小小張著的小嘴邊。

小家夥卻是僵住了。

‘大壞蛋’也說她貪吃,說她胖!

胖有什麽不好的!

這個年代胖才說明家裏生活條件好。

像他瘦的像根豆芽菜似的一看家裏就窮。

“啊嗚……”慕小小一口吃掉嘴邊的肉,她要化憤怒為飯量多吃點肉肉才行。

“誰說我們乖寶胖了。”

王蓮芝笑眯眯地擼了把小家夥的小腦袋,神情一滯突然想起劉素芹和她那個可憐的小閨女,便把今天劉素芹想去雞舍幹活的事跟慕軍說了。

“素芹也是個可憐的,小芳那孩子九歲還不懂話,老二也才三歲……這幫下鄉的知青咋就不知道做個人!”王蓮芝真是氣慘了,這段時間村裏離婚返城的知青不在少數。

看著那些缺爹少媽的孩子,她真覺得這些城裏來的知青不如他們農村人實在。

慕軍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道:“那就讓她先去雞舍幫忙,一個月……就算五塊錢工錢。”

頓了頓慕軍又道:“我跟小許也商量著開春再買三百隻雞苗。咱村像素芹這種情況的不少,總得讓他們有個過日子的營生幹。”

【哇塞!】

【我就知道爸爸是有大愛的人,必須讓爸爸賺多多的錢錢。】慕小小拍著巴掌眼睛眯成個月牙美滋滋地搖晃著小腦袋。

慕軍看著閨女歡脫的模樣不免有些慚愧,他哪有閨女說的那麽好,不過就是感同身受,看到同樣境遇的人想拉一把就是了。

吃過晚飯,一家人洗洗早早就睡下了,忙乎幾天這晚全家都睡的特別香甜。

而在鎮醫院的司家娘仨卻睡不著,李秀梅和司琴交了拖欠的住院費,兩人身上一共剩下不到五塊錢。

晚上兩人一人買了個白麵餅子勉強填飽肚子,可不舍得再花錢去住招待所,就在司念的病床旁邊打了個地鋪。

司念躺在病**半死不活,手裏還死死捏著半塊白麵餅,她被扔在醫院兩天粒米未進,饑餓的感覺和周身的劇痛讓她生不如死。

“媽,咱這麽在醫院耗著也不是事,小誌那邊還等著我回去呢。”

黑暗中司琴麵如土灰,一雙眼睛無神地睜著。

早知道慕軍不肯幫忙她還不如不來,白白搭著路費不說,還得給司念當老媽子,回去還不知道怎麽跟婆家交待,想想就是一肚子氣。

“明個我去跟建仁說說,司念因為他弄成這樣,讓他咬死把罪名都攬過去趕緊讓司念出院。”李秀梅煩躁地翻了個身,地鋪又冷又硬,再不出院她這把老骨頭算是要交待在這了。

娘倆就這麽煎熬了一個禮拜,哄的陳建仁攬下所有罪名,眼看身上的錢就要花完,撒潑打滾叫醫生辦了出院,借了個板車拖著司念回到村裏。

在前頭拖車的司琴走了兩個多小時的路兩條腿都在打擺子。

李秀梅在後頭推,也是累的一身臭汗。

司琴本想停下來歇口氣,一抬頭就見小路上站著兩個大人和兩個小孩子正齊刷刷瞅著她。

想想村裏人對司念和陳建仁那些不堪入耳的閑話,她頭一低牙一咬,愣是卯足了勁跟頭革命的老黃牛似的哼哧哼哧拉著車用最快的速度過去。

“車上好像是慕老二他媽。”二蛋瞅瞅一旁的周宏義和他的爸媽。

“她就是給豬舍下毒的那個女人?”周泰清撫著兒子的小腦袋問。

他接到張會計的電報就跟妻子程蘭馬不停蹄的趕來,昨天晚上才到村裏。

聽到事情的原委夫妻倆都不由得後怕,好在兒子沒事已經算是萬幸。

這會兩人正想著帶兒子去鎮上買些吃的用的,也順便給二蛋一家買些東西,好好感謝一下他們一家照顧兒子的苦心。

周宏義凝著遠去的板車點了點頭:“那個女人很壞,但慕家其它人都很好。”

“對對對,家裏那些雞蛋都是慕叔叔給亮亮的,他家還有個特別可愛的小妹妹。”

提起慕小小二蛋一雙細長的眼睛裏都泛起光。

他都好幾天沒看到妹妹了,好想再抱抱她呀。

周宏義眼瞼低垂勾了勾嘴角,那小胖子可愛是挺可愛的,就是挺愛哭的,總的來說也還是個小破孩。

不過……小東西的臉掐起來手感真是挺不錯的。

一直沒說話的程蘭看了眼丈夫,周泰清立馬領會了妻子的意思。

摟著兒子瘦小的肩膀道:“走,咱們去鎮上給小妹妹也買點吃的東西。”

他倆被下放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城裏,兒子寄養在這裏,自然是要對那些對兒子釋放善意的人投桃報李。又聽兒子說慕軍也當過兵,自然而然就多了幾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