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隊長，抽煙。”
霍樹友立馬從口袋裏掏出大前門，朝著來人遞了過去。
來人是龍圩公社最富有的溳水生產隊隊長，苟富貴。
他剛才過去，都沒見著人，沒想到這會看到了。
溳水生產隊每年公糧都是上交完成率排第一的，平時連生產隊隊員都鼻孔朝天的看人，不知道今天怎麽想得起來跟自己打招呼的。
“霍隊長，聽說你們生產隊養兔子了？”
苟富貴沒有接霍樹友的煙，而是朝著司海波的獨輪車看過來。
“對，對，我們生產隊糧食產量跟不上，這不就搞了點養殖嘛。”
霍樹友並沒有因為對方無理的行為生氣，反而繼續陪著笑臉。
溳水村的稻種肯定富足，要是能跟他商量一下，借一部分就太好了。
“往年不行的腦子，今年倒是長進了不少。”
看見一籠一籠油光水滑的兔子，苟富貴的眼睛裏劃過一道貪婪的光芒，嘴裏的話卻很刻薄。
“苟隊長，借一步說話不？”
霍樹友絲毫不介意，朝著苟富貴討好道。
“說吧，你想問什麽？別一副小家子氣。”
苟富貴正中下懷，卻還把頭昂得高高的。
“那個你們今年的稻種是不是審批下來了啊？能不能給我們霍家村勻一點？”
霍樹友搓了搓手，小心地賠笑道。
“哎吆，我們溳水村什麽時候愁過種糧的啊，當然早就審批下來的，想換啊？當然沒問題。”
苟富貴將聲音拖得老長，立馬引來隔壁隊伍的側目。
一個個豎起耳朵。
“那個，正常兌換，一斤種糧兌換兩斤普通糧，苟隊長您看？”
糧種兌換比例大家都知道，霍樹友不知苟隊長什麽意思。
“誰跟你一斤兌兩斤的，我們糧種可不是你們那種普通糧種。”
苟隊長嗤笑一聲，轉身就要走。
“苟隊長，您別急，那您說多少換合適？”
霍樹友立馬將人拉住，今天哪怕翻倍換，對方隻要願意，他咬牙也要換的。
“我看不上你們的糧食，拿兔子換吧。”
苟隊長推開霍樹友的手，懶洋洋道。
“恐怕要獅子大張口了。”
霍澤庭靠近司海波道。
“不能換多，不然我們這一季公糧不夠交。”
司海波緊張地盯著苟隊長的嘴巴。
“兔子？苟隊長，這是我們用來交這一季公糧的……”
霍樹友的話還沒說完。
苟富貴臉就拉了下來，“愛換不換，不換拉倒！”
每年龍圩公社都是他們溳水村第一名，誰知道這一季，居然冒出個霍家村，因為養殖兔子被公社表揚。
這才讓他動了心思的，不然他才懶得來跟霍樹友搭話呢。
“那您說怎麽換？”
霍樹友咬咬牙，換就換吧。
“把你們這三百隻都給我們，給你們換二百斤稻種，一百斤普通糧。”
苟富貴目光落在兔子身上，一口氣包圓。
這樣，這一季的第一名不僅是他們溳水的，副業也是他們溳水村出頭。
“啊？那不行！我們兔子要交公糧的，再說一隻兔子七八斤，怎麽能隻換一斤糧食呢？”
霍樹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趁火打劫也不是這麽個打法啊！
拿肉換糧食，一比一換還可能，這種一隻換一斤，完全是強盜。
“你這兔子都是野兔子，又不是什麽好品種，你們繼續抓好了，稻種卻不是想抓就能抓來的。”
苟富貴冷哼了一聲，一副他被占了便宜一樣。
“隊長，不能換！”
“我們今年都能完成任務了，幹什麽要跟他們換種子啊？”
“就是，我說隊長你剛才跑出去幹嘛呢，你就是故意要害我們不達標的吧？”
隊伍裏的人馬上鬧了起來，霍建海的話更是難聽。
“愛換不換，說得好像我求你們似的。
回頭你們那癟穀子連大家吃的口糧都種不出來，我看你們還硬不硬氣得起來。”
苟富貴惱羞成怒，衝著霍樹友一頓輸出，掉頭就走。
“苟隊長，您別急，要不咱再商量一下？”
霍樹友還想追過去，卻被霍澤庭攔了下來，“隊長，他們分明是來搶功勞的，你少量換，他們不會同意的。”
“哎，我也知道。”
霍樹友歎口氣，他何嚐不知道呢。
但是，大家還不知道癟穀多嚴重呢。
*
“隊長，這就是我們這一季的稻種？這他媽能種嗎？
不是你說隻要將兔子養好，我們就能拿到好稻種的嗎？”
領到稻種後，霍建海第一個發難了。
“秋收的時候，交公糧可以減免一半，以後我們就能排在前麵領了。”
霍樹友蒼白無力地解釋了句。
他知道稻種不好，但是沒想到這麽差。
這樣的稻種，他都懷疑能不能種了。
“這癟穀你們說能長出來？開什麽國際玩笑啊！”
霍建海抓來了把癟穀，舉給大家看，正好一陣風吹來，癟穀直接被吹飛了一半。
“我天，這稻種真的是太差了，早知道還不如拿兔子換呢。”
“本來以為我們霍家村終於出頭了，現在好了，比往年還要慘，不會是因為得罪溳水村吧？”
看到這一幕，大家都後悔了。
“霍澤庭，剛才要不是你攔著隊長，苟隊長也不會走人的。
往年也不是沒有過換稻種的，你想換人家的，還不許人家開價啊？”
霍建海將矛頭對準了霍澤庭，指責他阻攔霍樹友。
“霍建海，剛才我明明記得你第一個跳出來喊不要換的，現在怎麽好意思將責任賴給澤庭的？”
司海波不樂意了，立馬幫著妹夫。
“你放屁，要不是你們搞什麽養兔子，也不至於得罪溳水村，人家要全換就全換，讓你妹再去抓三百隻不就行了？”
霍建軍不但沒有承認自己的錯誤，還將責任推給養兔子上。
“好了！不要在這胡亂攀扯責任，有事回村再說！”
霍樹友怒瞪了一眼霍建海，拿三百隻兔子換三百斤糧食，他腦子還沒壞呢。
“哎吆，後悔了啊？後悔的話，回頭拿兔子跟我們換也不是不行。”
苟富貴這會帶著隊員，故意繞路過來，朝著霍樹友笑眯眯道。
“苟隊長，還能換是吧？那我們同意換！”
霍建海不等霍樹友回答，立馬答應了。
“不過條件換了，五百隻兔子換二百斤稻種，願意就來我們溳水村，我們隨時恭候！”
苟富貴盯著霍樹友，陰惻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