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靜如水,一眨眼,一個多月的時間已經過去了。

趙成瑞總愛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拿著那本詩經反反複複的看。

不過,他的目光並不在書上,而是在門口。

劉佳寧好幾次都看到他在發呆,看樣子是什麽心思讀書。

時不時的低頭看著自己的一雙腿,周身氣壓低到了極點。

她悄悄歎著氣,並沒有過去打擾。

她時常分不清這人到底是在看書,還是在多想?

趙成瑞每天都會扶著東西,嚐試著獨自站起來。

雖說雙手扶正能勉強站起,可到底是依靠手臂的力量,他那雙腿依舊沒有任何好轉。

現在連站著都是問題,更別提和正常人一樣走路了。

對於一個男人來說,身體上的缺陷總是會影響心境,未來幾乎是一片黑暗,他心中難受極了。

進廚房之前,劉佳寧有些擔心的特地看了他一眼。

隻見他卷起衣袖,露出一件麥色皮膚。

他用胳膊強撐著椅子,寬大的褲腿遮蓋的那雙腿,依稀能看出小幅度的抖動。

看起來還是使不上力氣,沒有任何好轉。

她怕趙成瑞感覺傷到了自尊,就進廚房做飯了,假裝什麽都沒看到。

趙成瑞的雙腿又軟又麻,使不上力氣,站在時間久了,甚至有種這雙腿已經不是自己了的錯覺。

他的胳膊也終於撐不住,整個人略有些狼狽的對著前麵摔了過去。

灰撲撲的塵土沾滿了衣服,他吃痛咬牙,心頭浮現一絲不甘。

連這麽一點小事兒都做不好,趙成瑞忍無可忍,撒氣似的一頓亂錘。

拳頭落了下來,捶在腿上居然也沒什麽感覺,他難道真的要廢了嗎?

他手上的力道一拳比一拳重,眼尾泛紅,分明是對自己下了狠手。

劉佳寧聽到動靜便從廚房衝了出來,來不及將手上的水擦幹淨,趕緊讓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男人的身軀到底有些重,她也算是上了吃奶的力氣,累得氣喘籲籲。

“練習就練習嘛,怎麽還動上手了!”

她嘟囔道。

如此一來,趙成瑞臉色更加不好,好似個半身不遂的將死之人,隻能被人伺候著……

劉佳寧沒注意到他的臉色,將人扶回椅子上,一邊抬手順著他的後背,一片柔聲安慰著。

“事情哪有一蹴而就的?咱們得慢慢來,你千萬別感到心煩,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她將趙成瑞身上的那些灰都拍掉,很是認真真切的看著他。

可趙成瑞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裏,並沒有說話,而是就這麽坐在椅子上,視線不聚焦的看著前方。

劉佳寧也能理解他心中所想,耐心和他說著話。

“別急,日子不就是細水長流慢慢過著嗎?”

他依舊一言不發,一聲不吭。

看著他身上遮掩不住的失魂落魄,劉佳寧也不好再多說了。

她拍了拍趙成瑞的肩膀,歎著氣回了廚房,留下他一個人坐在那兒。

他現在或許想好好靜靜,並不希望有人安慰打擾,心裏陰影這種事情,終究要自己先從裏麵走出來。

劉佳寧回去將盒飯一一盛好,臨走之前,還和柱子交代了一下。

“你在家好好照顧爸爸,若是有什麽事兒,就趕緊去找村長。”

“我的盒飯已經做好,不去擺攤就浪費了,時間快到了,我得趕緊去了。”

柱子比同齡人心境成熟穩重許多,點著頭答應下來

劉佳寧收拾完東西,趕緊離家了。

她必須為生計而奔波,苦點累點都不算什麽,隻希望趙成瑞能夠想通,別再折磨自己了。

今天盒飯賣的不算快,劉佳寧回來的路上還耽誤了點時間,到家比平時晚了一些。

傻丫在門口迎接,她把東西收拾好後進屋,卻發現趙成瑞已經挪進屋裏坐著。

隻見他手裏依舊捏著那本書,一言不發。

柱子看到她回來,總算是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但當事人趙成瑞也隻是看了她一眼,沒多說話。

劉佳寧猶豫了一下,到底沒多言,收拾好東西後,一頭鑽進廚房開始準備午飯。

她把做好的飯菜端上桌,趙成瑞慢吞吞的挪到了桌邊,隻夾著那一兩道菜吃。

幾人誰都不說話,周身氣壓低沉。

他這樣子,和她臨走時沒兩樣,劉佳寧沒忍住湊近問他。

“你還好吧?”

趙成瑞夾菜的動作一頓,指尖動作收緊,手背上有一層凸起的青筋。

他臉上的情緒一閃而過,也僅僅有著一瞬的異常,隨即繼續夾菜,好像什麽都沒聽到,也沒回答劉佳寧。

還是當做聽不到嗎……

劉佳寧沒辦法了,生怕自己多說話,戳到了他心中軟肋,低頭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傍晚時,趙成瑞早早挪到了**準備睡覺。

劉佳寧聽著兩個孩子在外洗澡,坐在了地鋪上,認真抬頭看著他。

窗外夕陽的光照著進來,將他的五官顯出來,就連發絲都好像染上了雲霞的顏色。

可惜,那張臉上的表情總是有些陰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頹廢。

劉佳寧格外認真,一字一頓道。

“趙成瑞,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她想了一下,這個心結如果不挑明,他可能很難攻克這一關。

他總不能一輩子都活在身體缺陷的敏感情緒中吧?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一股奇怪的氣氛彌漫開來。

趙成瑞似乎已經料到她會這樣,雙手攥緊了被單,主動移開了目光。

他聲音冷硬,下頜繃得很緊。

“沒什麽好聊的,不就是廢了一雙腿嗎。”

這話從他口中說出,劉佳寧還聽出幾分自嘲的意思。

不就是一雙腿嗎?

他表麵上說的特別輕鬆,可心裏始終覺得這是一件天塌了一般的大事,唯恐自己將終身殘廢。

她忍不住走到了床邊,坐在他的身側,目光複雜。

趙成瑞似乎有些躲閃的意思,慢慢躺了下去背對著她。

片刻猶豫之下,劉佳寧湊近,努力放緩了聲調,始終是一副勸說的語氣。

“隻是一個月沒有好轉而已,別著急,就算你真的站不起來,我也可以養你呀。”

“路很長,但是沒關係,我們一起慢慢走就是了。”